传送阵的光芒在脚下熄灭时,青冥城已是深夜。
仙光石灯的光从广场两侧压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成两道细长的暗影。
传送台上没有其他人,守卫也只有一个,站在广场边缘的廊柱下,看了他们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张逸群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线,从传送台到城门口的那段路,他用了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二时间。
守卫示意停步时,他亮了亮令牌便穿门而过——令牌是墨家的,守卫认得,没有拦。墨灵儿跟在他身后,青霜剑没有入鞘,剑尖朝下。
两人穿过外城、穿过内城的侧门,身形一纵,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墙,落在玄丹阁后院中。
墙根处洒落的碎砖已经被大致扫拢过,靠墙角堆成一堆。张逸群落在院中时,寒霜剑自行入鞘,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院中,将神识散开,确认方圆百丈内没有异常气息——先前在院墙缺口处,那名年轻修士,深夜到访留下的残存气息,已经完全散尽了。
他走进后堂,堂中的石案上放着一枚玉简,玉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苏瑶的:“前厅的灯亮着。墨家有人来过,你回来了先看一眼纸条。”
张逸群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赵青云约你在郡守府东侧的小茶楼见面,说是谈矿脉的事。”没有落款,但看字迹是墨渊的,语气也符合墨渊一贯的作风。
他把玉简和纸条一起收进储物戒指,走到前厅门口推开半扇门,灯亮着,但厅里没有人。苏瑶不在。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柜台上那本账本翻开的页数和上次看到的是同一页。他退回后堂,上楼梯时只说了句:“你先休息。”
墨灵儿停在楼梯口:“那枚晶体会不会被人追踪?”
“会。但它现在在乾坤鼎里,乾坤鼎的隐匿功能能屏蔽气息。金仙那边可能会感应到它消失的大致方向,但找不到具体位置。”他顿了一下,“不过灰袍人死了,金仙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墨灵儿没有再追问,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张逸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神识沉入丹田,确认那枚灰雾晶体已经进入了鼎内世界,与四枚辅印隔开了一段距离,悬在鼎内世界的角落里,气息被乾坤鼎完全隔绝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四枚辅印和灰袍人的令牌、短刃——全部都在乾坤鼎内。
四枚辅印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裂隙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但很浅。
他把短刃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与灰雾晶体并排放置。短刃入鼎后,刀脊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收回了神识,阖眼调息。
第二天清晨,张逸群下楼时苏瑶已经在柜台后面了。
“昨晚有人来过,我不认识,没放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
张逸群停下脚步:“什么时候?”
“半夜,大概是你回来之前。穿深色法袍的,在门口没敲门,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张逸群走到门口,拉开半扇门,看了一眼门外的石板地面。石板上没有脚印,门框上没有留下标记,但门缝底部有一小片极淡的灰白色粉末,混在灰尘里,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他用指尖蘸了一下,凑近看了看——不是沙土,颜色偏灰,质地更细,和灰袍人身上那种灰雾的气息很像。
他用仙力将其震散,粉末在空气中散开,没有留下痕迹。
他回到柜台前,把昨晚收到的那枚玉简放在台面上:“墨家的人来过?”
“墨渊派人送的。纸条上写了。”苏瑶看了一眼玉简,“你去不去?”
“去。”
他从乾坤鼎中取出那柄短刃,放在柜台上。刀脊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比月光下更清晰,线条不像是雕刻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出来的印记,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光晕——那是裂隙标记独有的特征,和玉简影像里裂隙边缘的轮廓一致。
苏瑶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一眼那柄短刃:“这刀有年头了,不是新铸的。”
“昨天拿到的。”张逸群把短刃收回乾坤鼎,“帮我查一件事——万宝楼那边的仙石渠道,最近有没有异常流动。有人在外面大量兑换仙石,或者有人一次领了超过定额的仙石配给。”
苏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查金仙的后勤?”
“灰袍人身上有二百六十块中品仙石,码得整整齐齐,不像是零散攒的,倒像是定额发放的。
如果是定额发放,就一定有一个稳定的渠道,从某个地方往金仙那边输送仙石。”张逸群把短刃收回乾坤鼎,“查一下万宝楼的进出记录,不需要问具体账目,只要知道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人一笔领走两百块以上的仙石就行。”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张逸群出门时,墨灵儿已经在后院里等他了。青霜剑背在身后,深色法袍换了一件更厚实的,领口翻起半截遮住了昨天那道划伤的痕迹。她看到张逸群出来,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一前一后掠出后院,朝郡守府东侧的小茶楼掠去。
小茶楼的名字叫“半壶茶”,位置在郡守府东侧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夹在一家卖符纸的铺子,和一家歇了业的书铺之间。
茶楼不大,两层,木质结构,门口的匾额上褪了色的字迹写得随意。
张逸群走进去时,一楼只有两个客人,都是地仙修为,面对面坐着喝茶,没有看他。
墨灵儿没有上楼,留在了楼下,坐在那两个地仙修士的斜对角,位置刚好能看见楼梯口和临街窗户。
他上了二楼。赵青云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暗灰色的法袍,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杯沿上没有水渍,显然还没动。
他看到张逸群上来,没有起身,只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张逸群在他对面坐下,神识快速扫过茶楼周围。没有埋伏,没有暗哨,赵青云一个人来的。
赵青云自己斟了一杯茶,没有推给张逸群,抿了一口后才开口:“你手里有印章。”
张逸群没有回答。
“我不问你从哪拿的,也不问你拿了多少。”赵青云放下杯子,“但你手里那几枚印章,有人想要。不止一个人。”他停了一下,“你昨天晚上在西荒遇到的那个人,死了?”
“是。”
赵青云点了点头:“他死了之后,有人会来查。不是来查你杀了他,是来查你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赵青云放下杯子,靠回椅背:“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他背后是谁。你杀了他的人,他不会就这样算了。”
他看向张逸群,“你手里那柄短刃,刀脊上的纹路不是装饰。那是一个标记。持有那柄短刃的人,会被裂隙记住。你带着它,不管走到哪里,裂隙都能感知到你。”
张逸群站起来,没有再多问。赵青云没有拦他,在他走到楼梯口时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张逸群走下楼,墨灵儿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巷子里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暖白的光。
回到玄丹阁后,张逸群第一件事就是将神识沉入丹田,将那柄短刃从乾坤鼎中取出,重新检查了一遍。
刀脊上的纹路还在,但取出后那股极淡的共鸣感果然出现了——像一根极细的线从短刃表面延伸出去,指向西北方向,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他看了片刻,没有将其强行毁去,而是重新放回乾坤鼎深处,用一层气息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
短刃入鼎后,那股共鸣感当即中断,像被一刀斩断的丝线两端各自落回原处。
他把乾坤鼎封好,重新将神识收回体内,在蒲团上坐定。
裂隙知道他在哪里。但只要短刃不出鼎,裂隙就感知不到确切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