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岛的船票是林晓晓订的。
她用手机查了半天,才找到艘去那片海域的渔船,说是去收渔网,顺便能带他们一程,要价不低。
苏明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皱眉砍价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前几天还在跟能炸塌隧道的怪物打架,现在却要为几百块的船费讨价还价,这凡界的日子,倒比打打杀杀实在。
“搞定了!”林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一早出发,船长说要走十几个小时呢,让我们多带点吃的。”
苏明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锦囊,又展开羊皮纸看了看。
地图上的符号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画的涂鸦,只有中间那个孤岛的形状,跟手机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你看得懂这些符号吗?”林晓晓凑过来看,手指在纸上戳了戳,“这像不像个眼睛?”
苏明的目光落在她指的地方。
还真像。
一个圆滚滚的符号,中间点着个黑点,周围绕着圈波浪线,确实像只睁着的眼睛。
“可能是某种标记吧。”他把羊皮纸折好塞回锦囊,“到了岛上再说。”
晚上找了家海边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窗外就是沙滩,海浪拍礁石的声音哗哗响。
林晓晓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看着苏明在屋里转圈。
“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苏明停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海面,“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一路太顺了。
从老楼出来到订船票,没遇到任何阻拦,那个未知号码也没再发信息,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是不是担心真界狱主?”林晓晓问。
苏明回头看她,小姑娘抱着膝盖,眼睛在台灯下亮晶晶的,倒是没多少害怕。
“有点。”
“别怕啊。”林晓晓笑了笑,“我外婆说过,再大的坎儿,一步一步总能迈过去。实在迈不过去,歇会儿再迈。”
苏明被她逗笑了,心里的烦躁散了点。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这个你还是拿着,万一……”
“没有万一。”林晓晓把玉佩推回来,“我说了,给你就给你。再说了,你得保护我呢,总不能让你出事吧?”
第二天一早,渔船在码头等着。
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叼着烟,看他们的眼神有点怪,大概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像去海岛玩的。
“那岛邪乎得很,”开船的时候,船长靠在船舷上跟他们搭话,“以前有渔民去那边躲台风,回来就疯疯癫癫的,说看见岛上有光在打架。”
“您去过吗?”苏明问。
“我才不去。”船长吐了个烟圈,“老辈人说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凡人沾不得。你们去那儿干啥?”
“找人。”林晓晓随口编了个理由。
船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掌舵了。
船开了十几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终于远远看见个小黑点。
越靠近越清楚,那岛确实不大,光秃秃的,只有中间有片林子,最高的地方立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应该就是照片上的祭坛。
“到了。”船长把船停在浅滩,“我在这儿等你们两天,超过两天我就走了。”
苏明和林晓晓踩着海水上了岛。
沙滩是黑的,沙子硌脚,像掺了碎石头。
岛上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林子的呜呜声,跟哭似的。
“往哪儿走?”林晓晓抓紧苏明的胳膊。
苏明拿出羊皮纸,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了看,指着中间那片林子:“应该在那边。”
林子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树枝像鬼爪似的伸着。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祭坛就立在空地上,是用黑色的石头垒的,大概有三层楼高,上面爬满了藤蔓。
最顶上果然插着把剑,剑身埋在石头里,只露出个剑柄,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四色光。
“找到了。”苏明松了口气。
他刚想走过去,林晓晓突然拉住他:“你看!”
祭坛周围的沙子里,埋着不少东西。
不是石头,是骨头。
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看起来像人骨,又比普通人的骨头粗很多,上面还刻着跟剑身上一样的纹路。
“这些是……”林晓晓的声音有点抖。
“可能是守护这把剑的人。”苏明蹲下身,摸了摸一根腿骨,上面的纹路还在隐隐发光,“他们的气息,跟我体内的四色本源有点像。”
就在这时,剑柄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鸣。
祭坛上的藤蔓像活了似的往后缩,露出下面刻满符文的石头。
那些符文亮起红光,组成个巨大的阵法,把整个祭坛罩在里面。
“不好!”苏明拉着林晓晓后退,“这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阵法里突然冒出黑烟,黑烟里站着个人影。
不是真界狱主,是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狼狈多了,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拐杖也断了一根,正靠在祭坛上喘气。
“你怎么在这儿?”苏明惊讶。
老头抬头看见他们,苦笑了一下:“我要是不来,你们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什么意思?”
“那地图是假的。”老头咳了两声,“是我故意放在锦囊里的,就是为了引你们来这儿。”
苏明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你爹的朋友。”老头叹了口气,“但我也是真界狱主的叛徒。”
这话让苏明和林晓晓都愣住了。
“当年我是真界狱主座下的修士,”老头缓缓开口,“因为不服他的规矩,被打落凡尘。你爹救过我,我欠他一条命。”
“他知道你是叛徒?”
“知道。”老头点头,“但他说,知错能改的,就还是人。”
他指着祭坛上的剑:“这把剑叫‘四象剑’,是当年你爹用真界狱主的本源碎片炼的,确实能克制他。但这剑认主,必须得有你娘的血脉才能拔出来。”
“林晓晓?”苏明看向身边的女孩。
老头点头:“你娘和晓晓的外婆是亲姐妹,她们都有守护血脉。”
林晓晓懵了:“我外婆……是我妈说早就去世的那个?”
“是,也不是。”老头有点含糊,“她是假死,躲起来守护这把剑,去年才真的走了。临死前把玉佩给了你妈,说万一有天你遇到姓苏的,就把玉佩交给他。”
这关系绕得苏明头都大了。
合着他和林晓晓的缘分,从几十年前就埋下了?
“那你说的陷阱是……”
“真界狱主知道我会带你来。”老头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拔了剑,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晓晓问。
老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有东西挡住了月亮。
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手掌悬在半空,五色光芒流转,正是真界狱主的五色帝手!
比在虚无秘境里看到的还要大,还要恐怖,整个海岛都在它的威压下颤抖。
“他来了!”老头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鼎,往地上一放,“晓晓,快!去拔剑!我用这‘镇元鼎’给你们争取时间!”
小鼎落地就变大,变成个半人高的铜鼎,上面刻着山川河流,发出金光,暂时挡住了帝手的威压。
苏明把林晓晓往祭坛上推:“快去!”
林晓晓咬咬牙,转身往祭坛顶上爬。
石头很滑,她好几次差点摔下来,都死死抓住藤蔓稳住了。
爬到顶上时,她已经满头大汗,手被磨破了,渗出血珠。
她伸出手,握住了四象剑的剑柄。
就在指尖碰到剑柄的瞬间,剑身上的四色光突然爆涨,顺着她的手臂流遍全身。
林晓晓疼得闷哼一声,感觉有股力量要把她撕开。
“集中精神!”老头在下面大喊,“用你的血!滴在剑上!”
林晓晓想都没想,把流血的手按在剑柄上。
鲜血染红了剑柄,四象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龙吟般的响声。
“嗡——”
剑身在石头里松动了,一点点往上拔。
半空中的五色帝手猛地拍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在镇元鼎的金光上。
“咔嚓”一声,金光裂开了道缝。
老头喷出一口血,鼎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苏明!帮忙!”
苏明体内的四色本源早就躁动起来,他双手结印,红蓝金白四种光交织成盾,顶在金光后面。
两种光芒合在一起,勉强挡住了帝手的攻击。
但他能感觉到,真界狱主的力量比上次强了太多,金光上的裂缝在不断扩大。
“快!”苏明对着祭坛顶上喊。
林晓晓也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拔。
“锵!”
四象剑终于被拔了出来,剑身长达三米,四色光在上面流转,像有四条龙在盘旋。
林晓晓握着剑,感觉身体都在飘,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用剑指着他!”老头喊道。
林晓晓举起剑,剑尖指向半空中的五色帝手。
四象剑突然射出一道光柱,直冲帝手而去。
“啊——”
半空中传来真界狱主的痛呼声,五色帝手被光柱击中,竟然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芒。
“成功了?”林晓晓喘着气问。
苏明刚想说话,突然感觉不对。
那消散的五色光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像潮水似的往祭坛这边涌来,顺着地上的骨头缝钻进去。
那些原本死寂的骨头,竟然开始动了!
“不好!他想操控这些骨兵!”老头脸色大变。
地上的骨头咔咔作响,组合成一个个高大的骷髅,手里拿着用骨头做的武器,眼睛里冒着红光,朝着他们围过来。
数量越来越多,一眼望不到头,把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更可怕的是,半空中的五色光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威压,比刚才的帝手还要强。
“苏明,林晓晓……”真界狱主的声音在岛上回荡,带着笑意,“多谢你们帮我激活了四象剑,还有这些沉睡的士兵。”
“你什么意思?”苏明怒吼。
“这剑确实能克制我,”真界狱主的声音带着嘲讽,“但它也能唤醒我当年埋下的军队。现在,这剑在我手里,这些士兵也听我号令,你们觉得……还有胜算吗?”
苏明看向林晓晓。
小姑娘还举着剑,但剑身的四色光越来越暗,显然快被真界狱主控制了。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咬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控制不住它了……”
地上的骨兵已经冲了过来,第一个骷髅的骨刀朝着林晓晓砍去。
苏明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她面前,用身体硬抗了这一刀。
“噗嗤”一声,骨刀砍在他背上,留下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苏明!”林晓晓惊叫。
老头想用镇元鼎帮忙,却被几个骨兵缠住,自顾不暇。
真界狱主的人影在半空中笑:“放弃吧,你们逃不掉的。”
苏明捂着伤口,感觉体内的四色本源在快速流失。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骨兵,又看了看举着剑快撑不住的林晓晓,突然笑了。
“谁说我们要逃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玉佩,塞进林晓晓手里:“握紧它,想着你外婆,想着你妈。”
然后,他转身,迎着骨兵冲了过去。
体内的四色神光不再防御,而是全部涌向双拳,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硬生生在骨兵群里砸出个缺口。
“苏明!你干什么!”林晓晓哭喊着。
“拔不出剑,就毁了它!”苏明的声音从骨兵群里传出来,带着血沫,“晓晓,用你的血,还有玉佩的力量,引爆它!”
林晓晓愣住了。
引爆四象剑?
那她自己也会……
“快点!”苏明又吼了一声,声音弱了很多。
林晓晓看着他被骨兵包围,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终于咬了咬牙。
她握紧玉佩,把流血的手再次按在四象剑上,心里想着外婆的笑容,想着妈妈的叮嘱,想着苏明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玉佩突然爆发出和剑身上一样的四色光,两种光融合在一起,发出刺眼的光芒。
“真界狱主,你看清楚了!”林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这剑,不是你的!”
四象剑开始剧烈震动,像要炸开似的。
真界狱主的人影终于慌了:“不!住手!”
他朝着祭坛冲过来,想阻止林晓晓。
但苏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挡路的骨兵,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真界狱主怒吼一声,一脚踹在苏明胸口。
苏明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撞在祭坛上,吐出一大口血,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看见,林晓晓举起了剑,朝着真界狱主刺了过去。
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像个小太阳。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遍了整个海岛。
四象剑炸了,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骨兵、祭坛、还有真界狱主的人影,都在光芒里消散。
苏明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着,像泡在温水里。
他最后看到的,是林晓晓朝着他跑来,脸上带着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耳边是哗哗的海浪声。
他躺在渔船的甲板上,身上盖着件外套。
“你醒了?”船长的声音传来,“那小姑娘在船仓里守着你呢,说你要是醒了,就让我叫她。”
苏明挣扎着坐起来,胸口还有点疼,但伤口已经结痂了。
体内的四色本源还在,只是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她……”
“没事。”船长递给他瓶水,“就是有点脱力,睡着了。那岛炸得厉害,还好我们离得远。”
苏明看向海岛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片黑烟,什么都看不见了。
四象剑炸了,真界狱主好像也消失了。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走进船舱,林晓晓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玉佩上的“晓”字被血染得有点深。
苏明走过去,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片陌生的海域,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冰,最中间的冰山上,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半块破碎的四象剑剑柄。
下面配着行字:“我在极北冰原等你。”
苏明握紧了手机。
看来,真界狱主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带走了半块剑柄。
那剑柄里,到底藏着什么?
极北冰原又是什么地方?
苏明看向窗外,海天一色,看不到尽头。
他知道,这趟旅程还没结束。
而前面等着他的,可能是比真界狱主更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