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牌位的石台,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顺着石台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滩,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和忘川湖的水味隐隐重合。
苏明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这石台底下,难道藏着什么东西?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晓晓往后退了一步,守印信物在掌心烫得吓人,白光突突地跳,像是在预警。
苏明没说话,握紧工兵铲,一步一步挪到石台前。
裂缝越来越大,“咔嚓”声不断,石台表面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窟窿。
一股寒气从窟窿里冒出来,带着腐朽的味道,比下水道的恶臭更让人反胃。
他探头往窟窿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得像墨,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冒泡。
突然,一只手从窟窿里伸了出来,抓住了石台的边缘。
是只干枯的手,皮肤皱得像树皮,指甲又黑又长,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明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工兵铲差点挥下去。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然后是脑袋,肩膀……
一个“人”从窟窿里爬了出来。
说是人,却更像一具干尸。
他穿着破烂的古装,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上的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眼睛紧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苏明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混合了“虚无”浊气和守印信物白光的味道,既阴邪,又带着一丝神圣,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干尸爬出来后,直挺挺地站在石台前,一动不动,像是在适应外面的空气。
祠堂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结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笑意:“苏明,林晓晓,别躲了,出来聊聊吧。”
苏明的心沉了下去。
结界破了。
他们现在腹背受敌。
“先解决外面的。”苏明低声对林晓晓说,眼睛死死盯着干尸,不敢放松警惕。
这干尸不知道是敌是友,但眼下最危险的,还是那个年轻男人。
林晓晓点点头,攥紧守印信物,白光聚成一团,随时准备出手。
苏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祠堂大门。
年轻男人就站在门口,鸭舌帽摘了,露出那张和苏明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此刻嘴角噙着笑,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影,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冲锋衣,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像四座雕塑。
“你到底是谁?”苏明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为什么要处处针对他们。
年轻男人笑了笑,没回答,反而指了指苏明胸口:“启印玉佩不错,比我想象中更有活力。”
“你认识我爹?”苏明追问,他注意到年轻男人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上面的“明”字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这个吊坠,和他爹留给他的匕首上的字一模一样。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冰冷:“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反正他已经死了,跟陈默,跟赵老头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
“你说什么?”苏明的眼睛红了,“我爹怎么死的?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他爹苏振海虽然被“虚无”感染,最后魂飞魄散,但苏明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他爹的死,恐怕真的和这个神秘组织脱不了干系。
“想知道?”年轻男人挑眉,“那就把玉佩和守印信物交出来,我或许可以告诉你一点‘真相’。”
“做梦!”苏明举起工兵铲,“有本事自己来拿!”
“别急。”年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黑影抬了抬下巴,“让他们陪你玩玩。”
四个黑影立刻动了,像离弦的箭一样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拳头硬得像石头,带着风声砸向苏明。
苏明赶紧侧身躲开,工兵铲横扫,砸在一个黑影的胳膊上,发出“铛”的一声,像是砸在金属上。
黑影连哼都没哼,反手一拳打在苏明胸口。
“唔!”苏明被打得后退了几步,胸口火辣辣地疼,气血翻涌。
这些黑影不是人!
至少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身体硬得像钢铁,而且不怕疼,跟被“虚无”感染的怪物很像,却比怪物更灵活,更有章法。
“他们是‘影卫’,用‘虚无’浊气和科技改造的怪物。”林晓晓喊道,守印信物的白光射向一个黑影,“小心点,他们怕守印的力量!”
白光落在黑影身上,果然起了作用,黑影发出一声闷哼,动作慢了半拍,身上的冲锋衣被烧出一个洞,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皮肤。
“有点意思。”年轻男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戏,“守印的力量,确实克制‘虚无’,可惜……你们太弱了。”
苏明和林晓晓背靠背站着,被四个影卫围在中间,左支右绌。
苏明负责近战,用工兵铲抵挡影卫的攻击,林晓晓则用守印信物的白光远程支援,暂时勉强维持局面,但两人的体力都在快速消耗。
苏明的胳膊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林晓晓的脸色也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影卫耗死。
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苏明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从石台上爬出来的干尸,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几乎看不见,只剩下眼白,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沧桑。
他的目光扫过混战的众人,最后落在年轻男人身上,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逆……徒……”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变得狰狞:“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干尸没理他,抬起干枯的手,指向那些影卫。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像鞭子一样抽在影卫身上。
“滋啦——”
影卫身上冒出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就变成一滩黑色的黏液,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四个影卫,瞬间被解决了。
苏明和林晓晓都看呆了。
这干尸到底是谁?
他的力量,竟然比守印信物还强!
年轻男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干尸,牙齿咬得咯咯响:“老东西,当年没把你挫骨扬灰,是我最大的失误!”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祠堂周围突然传来“轰隆”的爆炸声,地面剧烈震动,像是发生了地震。
“你以为我不知道守印祠堂的位置?”年轻男人狞笑着,“这祠堂下面,早就被我埋了炸药!今天,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疯子,竟然想炸了祠堂!
“快走!”苏明拉着林晓晓,想往外面跑。
“晚了!”年轻男人指着门口,“炸药的冲击波会把这里封死,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果然,门口已经被倒塌的碎石堵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缝隙,根本钻不出去。
祠堂里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屋顶的瓦片哗哗往下掉,随时可能塌下来。
干尸却像是没感觉到危险,他转过身,看向苏明和林晓晓,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清明。
“启印……守印……”他沙哑地说,“合……则……生……分……则……死……”
他抬起手,指向苏明胸口的启印玉佩,又指向林晓晓手里的守印信物。
两道光芒从玉佩和信物上射出,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太极图案,旋转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光芒笼罩住苏明和林晓晓,刚才打斗的疲惫瞬间消失了,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
“守……护……”干尸说完这两个字,身体突然开始风化,像沙子一样簌簌往下掉,很快就变成了一滩灰烬,被风吹散了。
石台上的窟窿里,涌出更多的暗红色液体,这次不再是缓缓流淌,而是像喷泉一样往上涌,很快就淹没了祠堂的地面。
液体里漂浮着很多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围绕着苏明和林晓晓飞舞。
“这是……守印家族的力量?”林晓晓惊讶地说,她能感觉到,这些光点里蕴含着纯净的守印之力,比她的信物强太多了。
苏明也感觉到了,启印玉佩在胸口发烫,和这些光点产生了共鸣,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几乎要破体而出。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祠堂的屋顶塌了一半,碎石和横梁砸下来,却被那层太极图案的光芒挡住了,根本伤不到他们。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愤怒:“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得到守护之力?!这力量本该是我的!”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苏明:“就算你们有守护之力,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着射向苏明,却在接触到太极光芒的瞬间,被弹飞了,“铛”地一声掉在地上。
年轻男人不甘心,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像雨点一样射过来,却无一例外,都被挡在了外面。
“不可能!不可能!”他状若疯狂地嘶吼着,把枪扔在地上,转身就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苏明,林晓晓,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硝烟中。
祠堂的震动渐渐平息了。
苏明和林晓晓站在光芒里,看着周围狼藉的景象,还有那片淹没地面的暗红色液体,一时说不出话。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那个干尸,到底是谁?
年轻男人为什么叫他“逆徒”?
还有那些守护之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我们……活下来了?”林晓晓不敢相信地说。
苏明点点头,看着胸口的启印玉佩,若有所思。
干尸最后说的“合则生,分则死”,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只有启印和守印的力量结合,才能对抗“虚无”本源?
“快看!”林晓晓突然指着石台上的窟窿。
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慢慢退去,窟窿里露出一个东西,闪着淡淡的金光。
苏明走过去,伸手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块令牌,青铜质地,上面刻着一个眼睛符号,和守印信物上的一样,背面刻着两个字:守印。
令牌入手温热,和启印玉佩的感觉很像,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比刚才那些光点更纯粹。
“这是……守印令牌?”林晓晓惊讶地说,“我奶奶说过,守印家族有一块祖传的令牌,是开启守印祠堂真正秘密的钥匙,没想到真的存在!”
苏明翻来覆去地看着令牌,“那它现在有什么用?”
林晓晓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要。”
就在这时,令牌突然发烫,和苏明胸口的启印玉佩产生了共鸣,同时发出光芒。
祠堂地面上剩下的暗红色液体,突然像活过来一样,汇聚成一条小溪,朝着门口的方向流去,在地上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张地图。
“是迷雾沼泽!”林晓晓惊喜地说,“这图案和老矿长地图上的迷雾沼泽一模一样!”
苏明也认出来了,确实是迷雾沼泽的地形,只是上面多了很多标记,像是在指引路线。
“干尸是想告诉我们,去迷雾沼泽?”苏明猜测道。
林晓晓点点头,“很有可能。那里是‘虚无’之源,也是守印之墓,肯定藏着对抗‘虚无’本源的关键。”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决心。
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他们都必须去迷雾沼泽。
苏明把守印令牌递给林晓晓,“你拿着吧,这是你们守印家族的东西。”
林晓晓摇摇头,把令牌推了回来,“你拿着。刚才干尸说了,合则生,分则死。我们的力量必须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苏明犹豫了一下,把令牌揣进怀里,和启印玉佩放在一起。
两块东西贴在一起,发出温暖的光芒,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再去迷雾沼泽。”苏明说。
林晓晓点点头。
两人找到一个没被堵死的侧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外面一片狼藉,祠堂周围被炸得坑坑洼洼,落霞村的房子也塌了不少,那个穿红戏服的女人和纸人们都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只有村西头的老槐树,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枝繁叶茂,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苏明皱了皱眉,拉着林晓晓往玉米地方向走。
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老槐树的树干上,裂开了一道缝,里面伸出一只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眼睛的瞳孔,是竖瞳,像蛇一样。
……
三天后,边境小镇。
苏明和林晓晓坐在一家小面馆里,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
这三天,他们一路向西,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关卡,终于快到迷雾沼泽了。
根据地图上的标记,迷雾沼泽就在前面的无人区里,终年被大雾笼罩,很少有人进去。
“老板,再来两碗面!”苏明朝老板喊道。
这几天净吃压缩饼干了,嘴里都淡出鸟了。
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笑着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你们俩是要去前面的无人区?”老板擦着手问,眼神里带着好奇。
苏明点点头,“是啊,听说那里有个沼泽,想去看看。”
老板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去!那地方邪乎得很!”
“怎么邪乎了?”苏明追问。
“前几年,有个科考队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老板说,“后来有个猎人进去找,出来后就疯了,整天说看到好多‘影子’在沼泽里爬,还说那些影子会吃人。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吊死了。”
影子?
苏明和林晓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难道是“虚无”?
“老板,那沼泽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林晓晓问。
老板想了想,“听老一辈说,沼泽底下有个祭坛,是古代少数民族用来祭祀的,里面埋着不干净的东西。”
祭坛?
苏明心里一动。
老矿长的地图上,在迷雾沼泽的中心位置,确实画着一个类似祭坛的符号。
“谢谢老板提醒,我们就是去看看,不会深入的。”苏明笑了笑,没多说。
老板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听劝。对了,昨天也有个年轻人来打听沼泽的事,跟你长得还有点像呢,也是要去沼泽。”
跟苏明长得像?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
是那个年轻男人?
他也来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苏明追问。
“昨天下午就出发了,开车去的。”老板说,“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看着就不好惹。”
果然是他!
苏明放下筷子,“我们吃完了,结账。”
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苏明的脸色很严肃:“他比我们先出发,肯定已经进沼泽了。”
“那我们怎么办?”林晓晓问,“要不要等他出来?”
“等不了。”苏明摇摇头,“他肯定是去找‘虚无’本源的,我们必须阻止他。”
“可是……”林晓晓有些担心,“沼泽里那么危险,还有他的人……”
“别怕。”苏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有启印玉佩和守印令牌,还有老矿长的地图,不一定会输给他。”
林晓晓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嗯。”
两人刚想离开小镇,突然看到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停在面馆门口。
一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走进面馆,和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老板指着苏明和林晓晓的方向,说了几句。
警察立刻朝他们看了过来,眼神警惕。
苏明的心咯噔一下。
难道是年轻男人报的警?
想借警察的手拦住他们?
“快走!”苏明拉着林晓晓,转身就往小镇后面的山路跑。
“站住!”警察大喊着追了上来。
两人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山路崎岖,林晓晓体力不如苏明,渐渐落在了后面。
“我……我跑不动了……”林晓晓扶着一棵大树,喘着粗气。
警察越来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