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他从进来到现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动了，那一下扯动把他右边脸上那块还没消的红印子扯得牵扯了一下，他看着白凌雪的眼睛，他的声音从那层扯动过的嘴角后面传出来，比之前硬了不止一截。
这个仇我不报，那才叫失了身份。
白凌雪看着瑞克那张右边脸颊上还留着一层淤青底色的脸，看着他那双浅色瞳孔里面正在往外烧的东西。
她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来了，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在她靠过去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
她的目光从瑞克脸上移到瑞克身后那个穿灰风衣的人身上，又移回瑞克脸上，她的声音从她那层已经冷下来的表情后面传出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半度。
昨晚的羞辱对你来讲，还不够长记性吗？
瑞克的眼睛眯了一下，他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那一下眯眼的过程中收窄了将近一半的宽度，窄到他的眼睛看着像是两条裂缝，裂缝里面透出来的光比刚才更集中也更尖锐。
他看着白凌雪，那口气从他的胸腔里面往上升的时候顶得他右边脸上那块淤青旁边的一根血管跳了一下，他说话的时候那根血管还在那个位置突突地跳着。
昨晚的羞辱，我一定要百倍千倍地还回去，白小姐，你打电话让他过来，我在这儿等他。
白凌雪摇了摇头，她摇头的动作不快，从左边摇到右边用了大约两息的时间，摇完之后她的目光在瑞克那张已经绷紧了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从那个停着的位置传出来，带着一层你在跟我说什么的平淡。
战枫的实力你昨晚已经见识过了，你今天带了个人来，你觉得你就能把面子找回去了？如果继续这样，你不仅讨不回面子，你付出的代价会比昨晚更大。白凌雪说着，她的目光从瑞克脸上移到他身后约德脸上，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停了大约一秒，又收回来，我劝你一句，昨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现在离开，我们该合作合作，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闹的更不愉快。
瑞克听到到此为止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然后他的嘴从中间张开了，那声笑先是从他张开的嘴里面以气音的形式往外冒，那层气音从细变粗，从轻变响，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完整的、被挑高了的笑声。
他笑的时候他的头微微往后仰着，后脑勺靠在他身后的空气上，他那口白牙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亮白的光。
他笑了大约三息才收住，收住之后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双浅色的瞳孔重新对准白凌雪，里面那层光已经烧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程度。
你让我到此为止？瑞克的声音带着笑剩下的余韵，那层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干净就从他的嘴角边往外面淌着，白小姐，你站的位置不对，你是我合作方的人，你应该站在我这边，但你现在站在那个打了我的人那边，你觉得你说的话我能听进去？
白凌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这一次敲的比之前重了一些，她指尖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两声明显的嗒嗒响。
她的声音从那两声嗒嗒响后面传出来，还是那种冷的调子，但那种冷比刚才又厚了一层。
我站在道理那边，昨晚你让你的人动手，你的人没有打赢，你被教训了，你回来找人想打赢回来，你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地方站在道理那边，我让你走是给你面子，你不走，你坚持要闹，待会儿你又输了，你怎么办？你再去叫一个人过来？你叫多少次是个头？
瑞克的下颌两侧那两条肌肉绷紧了，绷了大约两息又松开，松开之后他的声音从那个松开的状态里面传出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些，低下来的那一截正好让他的话听起来比刚才认真了不止一个层次。
我今天不需要再叫任何人，我今天带的这个人——
瑞克侧了一下身，右手朝约德的方向摊开，手掌朝着那个人的方向张着，像是展示一件他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他一个人，比我昨天带来的四个人加在一起还强十倍，战枫能打，我知道，但约德不一样，约德来自西伯利亚训练营，他在那个地方待了十一年，十一年里面他从四百多个人里面活到了最后，他活着出来的时候那四百多个人里面还剩不到三十个，他在那个训练营里面学的不是格斗，他学的是杀人的所有方法，他在中亚的战场上待过五年，在非洲的雇佣兵圈子里待过三年，他替我们家处理过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普通人能处理的。
瑞克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他从昨天晚上之后一直没能找回来的那种笃定，那种笃定像是他靠着背后那个人重新把什么东西撑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白凌雪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担忧或者害怕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
白凌雪的表情在他说这些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就是那种看着一个孩子在闹的表情，闹完了她说一句闹完了就回去写作业的那种表情。
所以呢？白凌雪说，你带了个人来，你觉得你就能赢了？你真的觉得你带的人越多就能赢？
瑞克嘴角那层刚撑起来的笑往下压了压，他看着白凌雪，声音从那个往下压着的位置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不耐烦的尾声。
我不跟你说了，你打电话给他，让他来。
你确定？白凌雪问道。
确定。瑞克态度坚定道。
“好，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白凌雪看着瑞克，看着他那张已经开始往急躁那边偏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个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但气场已经把整个办公室填满了的约德。
她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伸手把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了，按亮了屏幕，翻到战枫的名字，按了拨出键。
她把手机举到耳朵边上的时候她的目光还落在瑞克脸上，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