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在路边或者在外面的那种背景音,有风的声音,偶尔有一声车鸣,怎么了?
白凌雪对着电话讲道,瑞克来找我了,他带了一个人来,说要找你报仇。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息,然后战枫的声音传回来了,那个声音里面带着一种他接了电话之后从走路状态切换成听电话状态的那种轻微的调整,声音里面那层松散的东西收了一点点。
“是吗?还不长记性?”战枫玩味的讲道。
“谁知道呢!”白凌雪有些无语的回了一句。
而在这时,瑞克已经从她办公桌前面走过来了一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嘴对着白凌雪手机话筒的方向张开了,那口气从他嗓子里顶上来的时候带着一层他准备好了的喊声。
战枫!你不敢来我白氏集团,我一辈子瞧不起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战枫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极轻的笑,那声笑轻得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带了一下。
喊什么喊,听见了,五分钟到。
电话挂了。
白凌雪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放在桌面上,她看着瑞克那张因为喊了一声而微微发红的脸,又看了一眼约德,然后她靠回椅背里面,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着搭着,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面安静下来了,安静下来的那段时间里面瑞克站在办公桌前,他的后背挺着,他的下巴抬着,他的手插在裤兜里面,但他的手在裤兜里面一直在动,他的拇指在兜布内侧一下一下地蹭着,蹭得他裤兜那一块布料都皱起来了。
约德还是站在门口的位置,他进来之后基本没有挪过位置,就站在那扇开着的门旁边,两只手垂着。
他的站姿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他身体里面有一根看不见的柱子把他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串着,柱子的两端各撑着一块固定的板子。
大约过了五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地毯上面走过来,不快不慢,像是散步。
那脚步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一个人从门口那片被日光和室内灯光混着照亮的光线里面跨了进来。
战枫走进来之后顺手把门带了一下,门在合拢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咔嗒响,他站在门口旁边的位置,目光从白凌雪脸上扫过去,从瑞克脸上扫过去,然后停在了约德身上。
战枫看着他的时候约德也在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抽掉了一层什么东西,那层空气原本是松的、软的,现在突然变紧了。
约德的目光在战枫脸上停了一下,又在战枫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跟战枫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彼此看了大约三息,那三息里面办公室的空调还在吹着,墙壁上的挂钟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过去,但办公室里面的空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拎着。
瑞克看见战枫站在那里,他那口气从他胸腔里面冲上来了,冲到他喉咙口的时候他把它压成了一个句子从他嘴里推了出来,那个句子比之前他喊的更大声,比他之前说话更快,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往外喷了。
战枫,你今天别想站着走出去,我告诉你——
你闭嘴。
战枫的视线没有离开约德,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冲着瑞克那个方向的,但他的眼睛还看着约德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他说那三个字的语气跟在路边摊跟老板说放桌上了的时候一样随意。
瑞克的嘴张着,张着的那条缝里面的字被他那三个字堵在了嗓子眼的位置,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把那些字重新咽回去。
他的脸在那三个字的冲击下又开始变红了,从脖子根那一块开始往脸颊上蔓延,把他右边脸上那块还没消干净的淤青盖了一层更深的底色。
约德开口了,他的声音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一样,从一口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那种调调,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沉稳到极点的张力。
你就是战枫?
战枫把目光从约德眼睛上移开了一线,从他眉毛扫到他的下颌,从他下颌扫到他的手指,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对上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约德直接开口道。
呵呵,你比昨天那四个强。战枫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翘的幅度很小,强不少,但是并改变不了什么!
约德没有说话,他看着战枫,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面的光没有变化,像是一层磨砂玻璃后面的水面不会因为外面风大就改变波纹。
瑞克在旁边看着这对话的进程,他胸腔里面那口气又开始往上顶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约德和战枫的侧面,看着战枫那张松散的脸,他的声音从那口顶上来的气后面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刻意的、他在给自己壮胆的声量。
战枫,你怕了?你怕了你就跪下。
战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从约德脸上偏到瑞克脸上,偏了一下就偏回去了,前后不到一息的时间。
“怕?你从哪里看出我怕了?”
“战枫,你别装了,你虽然表现的一副很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你内心一定恐惧到极点了!”瑞克一副看穿一切的语气讲道。
“呵呵!”战枫听到瑞克这话,不由的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有说相声的天赋呢,说话挺搞笑!”
“别装,你就是怕了!”瑞克态度坚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