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四白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事不寻常。虽然耿彪驻守金州近在咫尺,但不得命令从不会擅入平辽城。这次忽然孤身前来,不想可知有要事相商。
把最近的事情在心中一捋,李四白忽然哑然一笑:
“这个老耿,不会被被人蛊惑了吧?”
可耿彪一惯老成持重,又觉得不太可能。当下懒得多想:
“请他进来!”
杨八弟听命而去,少顷耿彪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末将耿彪参见大人!”
“耿兄不必多礼”
李四白微笑起身,拉着耿彪一起到沙发落座。拿起几上茶具,亲手洗茶冲泡起来。
片刻之后茶香四溢,李四白亲手替耿彪斟上一盏,这才抬起头来:
“耿兄不在金州练兵,怎么有空到萱堡来?”
耿彪接过茶盅,爽朗一笑:
“还不是大人您,搞什么禁止纳妾。辽海这些妻妾成群的商贾士绅,都跑到金州找我求情!”
李四白心说果然如此,不由得玩味一笑:
“哦,莫非你答应了?”
耿彪闻言苦笑:
“卑职虽然不才,也不敢坏了大人的大计!”
“这次不请自来,是有一件事向大人报告!”
“我就说嘛,耿兄一惯老成持重,怎么可能被一群商贾说动”
李四白面露恍然,说到此处又眉头一皱: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报里说,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耿彪表情忽然凝重起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这次托我说项的人当中,有洪家村的洪老头在内!”
“派了他三儿子来,一见面就送了我一百两黄金,还说即使不成,就算交个朋友!”
“卑职觉得非常可疑,所以特来禀报大人!”
李四白好半晌才想起来,这洪老头是金州进士洪国晋的老爹,十余年前曾在沙河阻挠自己屯田,不由得面露惊诧:
“他还没死?”
耿彪也唏嘘不已:
“就是说呢,老家伙都八十多了。不但没死,去年还纳了个十八岁的五姨太!”
李四白闻言咋舌:
“十八岁?做他孙女都嫌小,这老东西缺了大德了!”
“不过就算他有四房妾室,一年也不过一百多块纳妾税。百两黄金够他交到进棺材了!”
“他不留着自己花销,却拿来贿赂你,的确是非常可疑。你是怎么答复他的?”
见李四白也觉可疑,耿彪顿时松了口气:
“末将当时虽然起疑,却拿不准他打的什么主意。为免打草惊蛇,就假意答应替他说项,把金子留了下来!”
说话间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沉甸甸的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了,请大人过目!”
李四白看都没看一眼,若有所思道:
“言谈之间,他就没露出什么口风?”
耿彪眉头一皱,陷入了回忆之中,好半晌一拍大腿:
“那洪老三临走之前,曾经抱怨了一句”
“说总督大人如此苛待士绅,就不怕人心向背,士绅们站到鞑子那边?”
“末将只当他是牢骚,当时也没多想。除这句外,倒没其他过火的话…”
李四白闻言眉头紧皱。纳妾这点小事,以百两黄金行贿不合常理,洪老头背后必有猫腻。
然而一句牢骚,实在算不上证据,也不能就说洪家和鞑子有所勾结。
更何况辽海边境森严。人民各个都有身份证,外人极难潜入。就算洪家心怀叵测,怕也很难和鞑子搭上关系。
李四白思来想去,半晌摸不到头绪,便对耿彪道:
“此事不要声张,洪老三再来找你,你就说已经尽力,被我训斥了一通,主动把黄金送还,看他有什么反应!”
耿彪闻言眼睛一亮:
“大人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李四白微微颔首:
“辽海虽然边境森严,到底有千里海岸线,保不齐有人勾结外敌!”
“既然洪家找上你,不如先虚与委蛇,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耿彪既来报信,心中也是打的这个主意。闻言连连点头,又把黄金收了。
片刻之后,总督办公室中,传出李四白咆哮之声,把耿彪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但门外亲卫听到,隔壁小孟办公室,有前来的办事的人也听了个真真的。
不到一日,消息就传遍了金州。说耿彪因为纳妾之事,被总督大人痛骂一顿,还夺了他不少职权,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果然消息刚刚传出,洪老三便上门探望。耿彪依计要退还黄金,那洪老三却坚决不受,只说要交个朋友。
言语之间诸多挑拨,耿彪就坡下驴,埋怨李四白不讲情面,多年的劳苦实在不值。
那洪三喜出望外,却没有立刻露底,只说李四白乃官绅之敌,劝耿彪多做打算便告辞而去。
耿彪收了人家金子,自然要假做亲热。只说这事虽没办成,日后有别的事尽可来找自己。洪三闻言连声道谢,欢天喜地的走了。
他前脚出门,后脚耿彪便致电李四白,原原本本报告了情况。
李四白看罢电文半晌不语。虽然洪三没有多说,但对自己的敌视已跃然纸上,必是敌人的细作无疑。
只是一时摸不清来路。只能回电耿彪,让他不必多管,只静等洪三主动上门即可。
随即又招来小马,让他安排得力人手,开始监视洪老头父子。
就凭小马的手段,只要洪家和辽海之外的人有往来,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不料小马的人跟踪数日,那洪三虽然东游西荡到处串联,交往的却都是本地豪绅,并没接触过什么外来人物。
小马无可奈何,只能先把情况回报。李四白听罢哑然一笑:
“看他这上蹿下跳的样子,恐怕所谋不小”
“你也不用着急,派人盯死了他切莫松懈,迟早抓他个现行…”
小马领命而去。李四白思前想后,又给李玄乙发报,命他加强海岸线巡查,严防外人偷渡。
做了诸多对策之后,李四白便无暇再管此事。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春耕上。
至于说年年春耕,为何这次如此重视?只因崇祯十年开春,李四白接连收到情报。陕西山西乃至中原各省,许多地方滴雨未降,北方大旱初现端倪。
李四白顿时恍然。小冰河天灾经过十几年的预演,真正到高潮终于在崇祯十年汹涌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