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在家只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赶往潮沟前线了。
潮沟西岸之上,一座营盘周长数里,被高达七尺蒺藜铁网紧紧包围。
营内板房林立,正中一座最高大宽敞的房舍内,一群将领环坐长桌,正在召开会议。
李四白高踞首座,双手支颐目光炯炯环视众人。诸将一个个垂头丧气,目光闪烁不敢和他对视。
看着众人窝囊模样,李四白不禁莞尔:
“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敌众我寡,避其锋也是应有之义,用的着这么沮丧么?”
众人闻言心下稍安,却仍是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好意思说话。李四白面露无奈:
“凌彪,你来说说,具体情况如何?”
凌彪老脸一红,强打精神道:
“回督师,自您离开之后,末将仍照常与建奴对峙,每日炮轰广宁”
“开始三天鞑子并不还击,从第四日开始,祖大寿和莽古尔泰的骑兵忽然出城邀战! ”
“当时我军还能匹敌,不料一日后,洪承畴麾下降兵也加入战场,我军只能退守中安堡!”
这些都是意料中事,李四白微微颔首追问道:
“那后来呢,中安诸堡是怎么丢的?”
凌彪面露尴尬:
“数日之前,建奴数万援军抵达,意图合围中安堡。末将怕粮道被断,便率大军一路撤回潮沟…”
李四白闻言长叹一声:
“好一个洪承畴,果然说服了多尔衮!”
毫无疑问,突然出现的建奴援军,必是自京城回师的多尔衮无疑。
唯一让李四白意外的是,多尔衮竟然这么好说话,刚回来就和留守派团结一心,跑出来和明军邀战。按照常理,不应该是一番勾心斗角抢班夺权么?
难不成真的睡了嫂子,就小头支配大头,甘当大玉儿的力工?
李四白咂咂嘴唇,越琢磨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搞不懂满清内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李四白忽然走神,在场诸将顿时面面相觑,还以为他对战果不满呢。凌彪眼神一变长身而起:
“末将连丢数城有负重托,请大人责罚!”
李四白骤然惊醒,无奈摆手:
“坐下坐下,早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建奴这么多人,换谁来都得撤,怎么能怪你呢…”
“当初我让你们分开驻扎,就是怕有一天鞑子打回来。只不过没料到会这么快而已…”
眼见李四白确实无意追究,凌彪讪讪归座,众将也彻底放下心来,此事彻底翻篇。
至此西路诸堡得而复失,两军战线恢复到了潮沟之战前。双台子河西大片土地,又重新落到了满清手中。
唯一的区别是,明军的大营由潮沟东岸搬到西岸,死死钉在了满清实占区的边缘。
清军若想包围明军,就得绕过双台子河道。然而明军在冰河之中遍设水雷,清军被炸过一次后,便熄了绕后包围的念头。如今驻扎在平洋桥堡,远远监视着明军大营。
正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对这种对峙局面,明清两方均十分不满。
李四白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都说说吧!”
“对咱们下一步的作战有何计划?”
众人闻言顿时兴奋起来。纷纷举手要求发言。李四白微微一笑,点了姜冲的名:
“你来说说吧!”
姜冲闻言眼睛一亮:
“大人,以末将之见,不如尽起辽海兵力,和鞑子一决死战!”
“也省得他们日夜增兵,杀之不尽!”
话音未落,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就是说呢,咱们这几年杀不少鞑子,怎么这建奴一点也不见少”
“何止不见少,总数甚至还见多呢!”
李四白不屑一笑:
“只不过多的不是鞑子,而是汉八旗的假鞑子而已!”
众人面露恍然时,就听李四白接着道:
“以往有耿仲明和祖大寿,现在又多了洪承畴和吴三桂。现在汉军旗再次达到四万多人!”
“而满洲八旗屡次战败,现在以多尔衮和莽古尔泰为代表的建奴王公,手上最多不过六七万人”
“不过即使如此,满清总兵力仍然近十万。咱们就算尽起辽海大军,也还不到六万,如何与建奴决战?”
众将闻言顿时语塞。自从辽海军有了骑兵,以劣势兵力追着清军打已是寻常。以至于让众人心生侥幸,动不动就想全军出击玩一把大的。
此时被李四白点破,这才醒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辽海军现在的实力,想梭哈还早的很。
吴三木闻言面露惊讶:
“大人,既然不能决战,咱们还留在潮沟西岸做什么?”
“三木问的好!”
李四白欣然一笑:
“留在潮沟,当然是修桥修路,等援军到来!”
“援军?哪来的援军?”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修桥修路大家都懂,这也是辽海军孜孜不倦一直在做的事。比如西宁堡到北卫堡的铁路,之前一直在抢修,直到落雪才停下来。但说到援军,他们是真想不出从何而来,无不面露疑惑:
“大人,您又要扩军了?”
李四白哑然一笑:
“我已派使者前往朝鲜,向李倧借兵两万。与此同时,咱们辽海内部再扩军一万”
众将闻言大喜:
“火枪兵易于操练,快则数月慢则半年就能成军。到时咱们就能有足够的兵力,再次攻打广宁!”
李四白微微颔首:
“现在天寒地冻,正是练兵的好时候,就怕鞑子不给咱们这个时间”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任务。各部骑兵轮流出动,袭击百里呢的所有拖克索农庄,解救那些被奴役的汉人包衣”
众人闻言恍然:
“大人是要给鞑子找点事干?”
李四白欣然点头:
“不错,如果条件允许,你们甚至可以越过边墙,教训一下那些蒙古部落…”
最近被鞑子逼的被动防守,众人早憋了一肚子气。听说有仗可打,顿时都兴奋起来:
“让我去,我老孔愿打第一阵!”
“让我来,我邱林还没带过骑兵呢!”
唯有张盘面露难色:
“大人,如今援兵未到,骑兵再轮流出击,兵力岂不是愈发空虚。一旦鞑子大军来攻,恐怕难以应对啊”
李四白闻言微微一笑:
“不必担心,本官进京之前,便已命兵工厂赶制一批新型火炮”
“昨日乔百岁来报,新炮已经完工,不日即可运抵潮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