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河边正三背脊僵硬、双腿紧绷,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贴在裤缝,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大厅两侧,整齐肃立着派遣军所有核心高层将领:
副参谋长佐藤贤了少将、一线作战课长铃木贞一大佐、情报课长松本康介中佐、后勤辎重课长中村太郎中佐、城防守备司令竹下俊德大佐、华中治安总监小野次郎中佐。
一众将官佐官尽数垂首肃立,无人敢抬头对视沙盘,无人敢率先开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惶恐与难以置信,大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这份死寂终于被畑俊六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彻底撕碎!
“八嘎雅路——!!”
沙哑且暴戾的怒吼骤然炸响,在空旷的大厅内疯狂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畑俊六猛地转身,硕大的手掌狠狠拍砸在实木沙盘边缘,厚重的沙盘剧烈震颤,上面摆放的城镇模型、兵力标识、防线旗帜哗啦啦尽数滚落,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首先是第222师团,然后是增援的第60师团,现在又是第15师团!第13独立混成旅团!铁道警备大队!水路守备中队!十二个据点守备小队!整整数万帝国精锐驻军!外加近两万归顺的皇协军部队!!”
畑俊六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身前一众下属,眼神凶狠如凶兽,语气满是滔天的愤怒与不解:“驻守江苏数年,工事层层叠叠、物资堆积如山、兵力布防密集!不过短短七日!全军覆没!尽数玉碎!全境失守!!”
他向前踏出一步,威压彻底拉满,厉声质问道:“谁能给我一个解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全场依旧死寂,无人敢应答。
河边正三心脏剧烈抽搐,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躬身低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残存斥候传回的所有情报、以及情报课汇总的战场痕迹、战俘口供,此次突袭江苏的华夏部队,绝非我们以往认知的敌后游击武装……”
“他们拥有成建制的装甲部队、重型榴弹炮集群、机械化机动兵力,攻坚装备、兵团战术、协同作战能力,完全达到了大兵团正规决战的水准,绝非零散步枪游击部队可比!”
“胡说!!”
畑俊六厉声打断他的话语,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中布满极致的困惑与惊疑,这是他此刻最无法释怀的疑点。
“江苏周边数年以来,一直只有新四军零散游击部队活动!”
他抬手指向沙盘江苏全境,语气急促且充满不解,高声质问在场所有人:“大本营、派遣军情报部门反复核查数年!这片区域的支那武装,一直都是拿着破旧步枪、土枪土炮、缺乏弹药补给的游击部队!只会夜间偷袭、破坏交通、骚扰据点,根本没有重武器,没有装甲部队,更没有大规模兵团作战的实力!”
“既然只有落后的游击武装在活动,那这些铺天盖地的重炮、铁甲战车、数万装备精良、战术娴熟的支那重装部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问题,瞬间戳中了所有日军高层心中最大的疑惑,也让大厅内的气氛愈发诡异压抑。
一直沉默肃立的副参谋长佐藤贤了,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凝重的争议与冰冷的追责,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情报部门:“司令官阁下,属下直言,此战惨败,情报课罪无可赦!”
他猛地侧身,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情报课长松本康介,音量陡然拔高:“松本中佐!你情报课月月递交研判报告、次次报备江苏局势稳定!连续三年的情报定论,都是苏南、苏中无成规模正规军,仅有零星游击队袭扰!”
“就是因为你们给出的虚假安稳情报!司令部才持续从江苏抽调兵力支援浙赣前线,才放松据点工事升级、取消战备推演、降低警戒等级!全军上下被你们的情报彻底麻痹!这才给了支那重装部队蛰伏突袭的机会!”
松本康介浑身一僵,脸色瞬间从惨白涨成铁青,再也不敢低头,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抗辩,语气急促又带着满腹委屈:“佐藤少将!属下绝不接受这一单方面追责!情报工作从来都是基于前线反馈、全局态势综合研判,绝非情报课一己之责!”
“我情报课常年在江苏布设上百处眼线、数十名潜伏密探,日夜监控交通要道、城镇驻军、民间动向!
数年以来,确实没有侦查到大规模正规军调动、集结的痕迹!
谁能想到,支那部队会避开所有交通干线、隐蔽山林腹地、夜间隐秘机动,全程静默完成数万机械化部队的整编与开进?!”
“侦查不到隐秘调动,是侦查手段局限!绝非情报懈怠!真正的问题,是作战部过度轻敌!”
话音落下,松本康介立刻转头直视作战课长铃木贞一,直接反甩罪责:“铃木大佐!是你作战部长期判定江苏无高危威胁!多次驳回我情报课‘增加空中侦查、增设移动警戒哨、加固沿江防线’的申请!
你一口咬定新四军不堪一击,苏南防线固若金汤,主动削减前线守备兵力,这才是战败的核心!”
被当众追责的铃木贞一脸色骤变,瞬间怒火上涌,立刻上前两步,语气尖利、据理力争,丝毫不让:“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作战部署,全部依托情报课的最终研判执行! 你们递交的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江苏全境无正规重装敌军,威胁等级最低’!我作战部依照司令部整体战略调配兵力,何错之有?!”
“若你们能提前侦查到敌军整编动向、重装装备、兵团集结的蛛丝马迹,我怎么可能放松布防?如今战败,你们反倒倒打一耙,将侦查失职甩锅作战调度?!”
两人瞬间争执对峙,声音越来越大,原本压抑的大厅彻底炸开锅。
一旁的后勤辎重课长中村太郎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开口,语气带着冷嘲与推诿,主动加入争执:“二位都不必争执,依我看,后勤同样背了无妄之锅!”
“前线第60师团,第15师团、第13混成旅团,今年开春曾两次申请申领加厚工事钢板、增设反坦克壕、补充高射炮与反坦克炮弹药!结果作战部以‘无需应对重装敌军’驳回,情报课以‘无装甲威胁记录’备案默认!”
“我后勤课多次预警,苏南水网地带防御体系克制步兵,完全不具备抵御装甲集群的能力!
可始终无人重视!如今敌军装甲突击打穿全线防线,反倒要后勤承担守备物资调配不力的罪责?绝无道理!”
城防守备司令竹下俊德大佐也忍不住出声附和,语气满是怨气:“没错!我城防部队多次上报,乡镇据点工事老旧、防御单一,应对步兵骚扰尚可,完全无法抵御重炮与装甲冲击!上级始终以局势安稳为由,拒绝拨款修缮、升级防御!”
“所有人都沉浸在数年占领的安稳假象里,所有人都在轻敌懈怠,如今惨败,却要互相推诿找替罪羊,何其可笑!”
一时间,整个指挥大厅争吵声、辩驳声、追责声、推诿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情报怪作战轻敌、作战怪情报失真、后勤怪前线不重视预警、城防怪各部懈怠不作为。
每个人都清晰知晓此战后果有多严重、大本营追责有多残酷,没人愿意背负战败罪责。
所有人都拼命为自己、为自己的部门开脱,拼命将罪责推给同僚与其他部门。
有人面红耳赤高声争辩,有人冷言冷语暗中讥讽,有人据理力争罗列证据,有人气急败坏厉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