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那口唾沫滚下去，他嗓子眼发紧，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一点怀疑。
但那些从无限游戏世界里带出来的道具从没骗过他，眼前这人的眉眼跟记忆里的那个学生重叠在一起，又多出了一种他描述不出的东西。
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不完全是同一个，这是肖策得出来的结论。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那个学生。”
巷子里的杀气凝成实质，那头人形凶兽腰间长刀出鞘半寸，沉声问道：“所以你想杀了我，给你的好学生讨回公道？”
“不，我没想过杀你。”肖策摇头，直视秦念的眼睛，忽然拔高了半度声音，“我知道，你也是秦念。”
也？
这个字从耳朵里进去，怎么听怎么奇怪。秦念不知道这人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但光凭那一个“也”字就足够令人生厌。
这种对话、这种人，完全浪费时间。
秦念转身就走，肖策的步子几乎同步迈出。
“当！”
半截出鞘的刀被按回鞘里，一声咬合清响，肖策的脖子多了一道红线，细得像画上去的，隔了一秒才开始往外渗血珠子。他身侧两堵水泥墙沿着同一道水平线齐齐断裂，上半截墙身顺着切面滑下去，“哗啦啦”砸了一地碎砖乱石，灰尘腾起来灌满了半条巷子。
声音惊动了周围游荡的怪物，几只低吼着从拐角探头，又被空气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缩在阴影里不敢再动。
秦念的声音从灰尘后面传出来：“再跟上来，断的就是脖子。”
人消失不见，肖策脖子上的血蜿蜒到锁骨，他抬手擦了一下，盯着秦念消失的方向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竟然真的朝秦念消失的方向继续跟了过去，但这次没敢靠的太近。
秦念本来打算把这人甩开，直接去找齐岁汇合。他往南边走了不到半条街，脚步骤然一缓。
他感知到了，是齐岁交易出去的东西！
秦念阴了一路的脸一秒钟转晴，嘴角翘起来，墨绿色的眼睛里带了光，闭上一只眼睛，看向召唤他的人类。
活久见，这年头还有主动当他神降容器的。
秦念到现在为止都还心平气和地和这个“失乐园”玩这种过家家游戏到底图什么？又是找线索，又是按照规则刷排行榜，他又不是真的需要凭借那些游戏规则才能找到躲在幕后的xt级别怪异。请神容易送神难，都把他请进来了，这地方有谁能拦他？
就在踏入负十七层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真正让他耐着性子演这出戏的，只有一件事，齐岁交易出去的某样东西落在这方世界里。如今只剩下感情和记忆没有找到，这两样东西无论是哪一个都很重要，容不得马虎。在东西到手之前，他不介意陪着某只老鼠玩几天捉迷藏。
而现在，目标现身了。
二狗的声音紧跟着冒出来，火急火燎：“主人，天一大人那边出事了！主角顶着你的脸拿着你的能力找上他了！”
秦念露出笑容，兴奋得整张脸都张扬起来。
“来的刚刚好。”
他拿出晶石在手中一把捏碎，强烈的空间波动升起，二狗眼睛中升起惊恐的神色，一声嗡鸣，秦念刚才所站的地方空间撕碎，变成一片混沌。
程韵星这边，他捏着鼻子读了那些塞进脑子里的瘟疫权柄后，勉为其难用了其中的自愈能力把一身破烂伤修了个七七八八。照着镜子打量这具新身体，怎么看怎么别扭，但至少能用了。
正琢磨着怎么引诱秦念出手更好，结果就通过封印物看到那两个人在负十六层亲亲密密，黏黏糊糊，你侬我侬，气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齐岁没有感情，跟谁都不可能发生什么，但现在他彻底不自信起来。那两人站在一起完全没有边界感这回事，情侣里都是热恋的那种。
没有感情又不是没有性欲，没有情感又不是没有生理需求，一定是那个秦念故意引诱——
当然，这个锅秦念背得挺冤的，他们之间可纯洁的很，可程韵星不这样认为。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齐岁的好感度掉无可掉的之外，其余几个人对他的好感度全都有多有少的下降。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告死鸟顶着他的脸到处招摇，把原本属于他的好感全都夺走了。明明他才应该是“秦念”，结果现在所有人都把那冒牌货当真的！
眼瞅着秦念和齐岁分头行动，程韵星怎么也按捺不住，立刻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和一张脸。现在能力也拿到了，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也足够。对着穿衣镜，墨绿色的瞳孔转了转，抿出一个笑。
镜子里那个人张扬明媚，嘴角翘的弧度精准无误，跟他印象中那个秦念一模一样。
他满意地端详了几秒，势在必得，拿上齐岁交易出去的情感转身就走，只是他没发现，镜子里的倒影没有动。
那个“秦念”依然站在镜框中央，保持着刚才那个完美的笑容，目送程韵星推门离去。镜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雾底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近乎玩味的弧度。
程韵星在破败的街区里远远锁定了目标。
齐岁的背影很好认，黑衣服、黑刀，步子不紧不慢，周围那些怪物没一个敢靠近他三米以内的，整条街像被他清过场。
程韵星调整呼吸，把步伐压轻压稳，跟了上去。他从右后方接近，手臂抬起来，看上去想要从背后拍一下齐岁的肩膀，来一场惊喜重逢。
手还没有落下，刀就横了过来。
刀刃贴着他的喉咙横在颈前，齐岁转过身来，脸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死水，毫无情绪波动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秦念的脸。
他问：“你是谁？”
“！！！”
程韵星控制身上每一处下意识的动作，保证不露馅，他出发前确认自己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到底哪里错漏了？还是说齐岁只是在试探？又或者是在开玩笑？
他稳住阵脚，迅速把自己代入秦念的角色，不满地拧了一下眉毛：“你就是这样打招呼的？明明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也太让我伤心了吧。”
他伸出手指点在黑刀刃面上，故作轻松地往外推。
推了一下，没推动，刀刃上那些红色纹路被触碰惊醒，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一股锥心的刺痛从指腹往手腕蔓延。
程韵星的笑容僵在脸上，推刀的手微微发抖。
这又是什么东西？情报里完全没有！刚才从权柄里读到的信息也一字未提，这刀根本不是普通的刀，上面附着的东西比他预想的麻烦一百倍！
他难道不是秦念吗？为什么齐岁要这样对他。
他真的快要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