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二狗要了原主宿舍的位置，秦念低头在手机地图上戳了两下，找到学校东边那一片宿舍楼的标记，抬脚就往东13舍走。
他不想在那个地方多留，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齐岁有过多接触，虽然那人抱着花站在原地翻来覆去看的样子挺有意思的，但——不行就是不行。
周围那些人只言片语的议论他全听进了耳朵里，就算不使用“眼睛”去看，光凭那些碎片一样的信息，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把整件事情的脉络拼出来。原主留了一大摊烂摊子，人设的水分比海绵还足，在没有收拾好之前就大面积亮相于公众面前，完全有损他的逼格。
踩着光斑，广场上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周围没观众，他下意识收起了嘴角那抹笑，眉眼间只剩下寡淡的情绪。
“二狗，剧情。”
“哦……哦！”
二狗手忙脚乱地把编辑完成的构史内容点了一下发送，手机往异空间角落一扔，屁颠屁颠地把剧本捞出来。尾巴在身前一绕，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主人，你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c级世界。那先从原主说起吧，这个世界的原主有病，物理意义上的有病，很严重的精神分裂。”
二狗翻着剧本，语速开始往上提——
原主自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母亲是一个单亲妈妈，没有结婚，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精神分裂，这些病症一并遗传给了她的儿子。
这个女人一个人把原主生了下来，但她并没有能力将一个孩子好好带大。幻觉、妄想、思维混乱，仅仅是这些症状中的一项就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更不要说原主从出生起就泡在这口染缸里，他的精神状态从基因到环境没有一项是健康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疾病所带来的某一项诡异补偿，这类患者在某个领域表现出超常天赋的案例并不罕见。
原主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不错的学习和思考能力，但他常对着空气说话，把妄想当事实，把幻觉当记忆，后来病越来越重，行为越来越乱，但他学会了欺骗和表演，能装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十三岁那年，母亲意外去世。
原主拿到一笔巨额保险赔偿，没人知道这份保险是谁买的，也没人知道他的母亲到底是不是因“意外”死的。
除了母亲之外，他没有亲人。
从十三岁那年起，他就拿着这笔钱离开了原本生活的地方，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给自己编造身份。脑子里有个完美形象，金融天才、商界精英、无所不能，他要把这个形象在现实里兑现。
学金融、学炒股、学一切他幻想中应该会的东西，他确实办到了很多事，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办到了很多事。
“但现实没那么光鲜。”二狗尾巴拍了一下，“他脑海里面的形象太完美，而他只是一个人类，生命有限，就算学习能力再强，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认知障碍让他看不见真实的自己。”
精神疾病是他最大的破绽，伪装再好也有漏风的地方。
“原主维持着自己完美的人设平安地度过了大学的前两年。”
二狗翻了一页剧本，尾巴尖戳着上面的字，“就连他追求杜媛媛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在他的认知中，杜媛媛就该是他的女朋友。认知和现实的差距令他烦躁不安，所以原主才这么执着，执着到都快要疯魔了。”
“其实除了杜媛媛之外，有很多事情都和他想象中的不符合。”
“比如说他大学的暑假期间其实并没有谈成大生意，好多次拜访都被拒之门外，他每次出国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什么重要的人物。确实有点钱，但没有那么多，因为每个月都要给杜媛媛送礼物甚至有些捉襟见肘。在电脑这方面技术一般般，不玩游戏，全科通才更是通全科等于全科不通，至于琴棋书画文武那些只在想象中接触过。”
二狗说得口干舌燥，大缓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原主本来想成为一个厉害的人，也有能力成为一个厉害的人，甚至帮这个世界完成科技突破，但因为心思分得太散，什么都学等于什么都没学，以至于最后就变成了一个懂哥。还因为精神分裂和认知障碍，导致他根本认识不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二狗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就算了，以他在外的人设和能力，安安稳稳地度过大学并不是什么难事。”
秦念听到这里，偏了偏头，替二狗接上了下一句：“可是，主角出现了。”
“嗯！”
二狗重重地应了一声，把剧本往后翻了一页，开始介绍起重头戏。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姜迟，家庭条件一般，甚至可以说是贫苦，发奋图强努力学习考入了燕北大学，是原主的舍友。
原主为了凹人设，也是为了方便平时剪视频和直播，并不常住在学校宿舍里。他声称在学校附近买了一间公寓，一般住在那里，只在中午休息的时候会在宿舍里停留。
但仅仅是这样，原主时不时的凡尔赛，比如新买的设备、又见了哪个大佬、这个月流水多少、又有什么和国家合作的大项目，也难免往姜迟的心里扎了一根刺。
只是那个时候姜迟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说不上坏，他只是不甘，不甘心人与人之间的出生为什么能有这么大。
他拼命十八年考进全国第一学府，以为拿到了改命门票，结果别人的起点是他一辈子够不着的终点，这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嫉妒在巨大的差距面前搬来抬不起头，但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大三下学期。
姜迟在一次漂流落水高烧之后，脑袋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名叫“人气直播系统”的玩意儿。只要他通过直播打脸其他人，完成系统任务，获得人气，就能赢得各式各样的知识类奖励。
系统上的第一个打脸目标，就是原主。
随着姜迟对原主的调查深入，加上系统的帮助，他慢慢发现了原主的伪装。大三下期期末考试之后，针对原主设的局正式开启。
被追求了三年的人再次拒绝，被挖掘出过去，被所有人质疑身份的真实性，一句又一句的恶意下，原主的精神状态愈加混乱。后续的多次直播中，姜迟正面挑衅，他接下一个又一个赌约，他编织起来的人设也一个接一个破碎。
最终，所有声音汇成一句话，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现实中赖以生存的锚点破裂，原主对自己的真实性和存在产生了怀疑，他执着于验证现实世界是虚妄，死亡才是真正的清醒。
为了证明自己猜想的正确性，他用溺水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没有感受到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