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小事’？精神分裂，妄想症，医生还说你疑似有过人格分裂，这些都不是小事。”齐岁声音平缓，没有责备的意思，秦念听出来了,里面更多的是愧疚。
可他为什么要愧疚呢？
秦念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檐角滴下来的雨水，雨珠砸在掌心，凉丝丝地顺着指缝溢出去。
他这次和医生谈话没有故意伪装人格，测评下来的结果和原主一定大相径庭，医生判断他疑似有过人格分裂很正常。而人格分裂痊愈后的后遗症正好就会包括冷漠、缺乏同理心这一点，也刚刚好和他的心理评估结果对上了。
齐岁一手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另一只手撑开雨伞。伞面“嘭”地弹开，黑色伞布把雨隔在外面，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现在都好了，不是吗？”秦念反驳。
“医生说有复发的风险。”
“医生的话听听就好了，我觉得我精神挺正常的。”
“一般精神病人都会这么说。”齐岁快要被气笑了，“所以这就是你以前从来不吃药的原因。”
秦念再次强调：“我现在病都好了。药副作用太大，没病也能吃出病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因为你不觉得自己有病，当然不会吃。”
很清晰，很透彻，如果有手的话，二狗在异空间里听得都想给齐岁鼓掌，这才相处了几天就发现了秦念的思维方式。但是很可惜，这锅还真到不了秦念身上，可现在原主人去楼空，只能由秦念这位继任者先背着了。
齐岁撑着伞，不方便牵住秦念的手，但伞下的空间狭小，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脚下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被两人的步子踩碎。
仅仅一天，他似乎就轻而易举地走进了秦念的世界。但走近了才发现，表面上那个无所不能、阳光开朗、独自一人撑起整个集团在金融市场里呼风唤雨的dr.N，是真的独自一人，背后什么都没有。
而他又能帮到些什么？
齐岁忽然看向秦念：“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了，对吧？你今天早上亲口说的。”
“对啊，怎么了？”
齐岁露出笑颜：“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杜媛媛和你那个室友找麻烦了？”
秦念：“……”
怎么还记得杜媛媛那一茬？
这没什么不好同意的，秦念本来就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之前不处理这两个人，除了忙这个主要原因之外，还存在想要推波助澜的因素。毕竟，因为想要打脸室友披露真相引导网暴，和因为想要抹黑室友入侵公安系统窃取信息，可是完完全全不同两个程度的罪责。
前者是道德问题，后者是刑事犯罪，中间隔着一整部刑法。
下午，薛建成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把某位天才拿下的神秘人物。
局长办公室里，薛建成花白的头发今天梳得格外整齐，像是特意收拾过。他坐在桌后，端着茶杯，目光在齐岁脸上扫了又扫，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偏偏除了性别之外，他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学历顶尖，家世清白，长相没得挑，涵养进退有度，往那儿一坐，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年轻人都稳当，可越是挑不出毛病，薛建成越是郁闷。
他喝了口茶，把“怎么就是个男的”这句话咽回去，又喝了一口。
且不说那两人在办公室里是怎么交谈的，另一边的技术小组有了秦念加入，针对这种神乎其技的新型入侵方式很快就有了不少应对方案。
只是昨天晚上黑客入侵来得突然，对面又十分警惕，没让秦念拿到实质性的证据，不然还真能表演一把“FbI，open the door”！
把方案做好后，秦念又想起了给医疗系统写的监控程序，决定良心一把进行售后升级。他坐在电脑前面敲了一下午的代码，把防火墙的逻辑从“特征匹配”改成“行为画像”，不再等恶意流量露出马脚，而是把所有不符合常规操作习惯的访问都标记出来，人为复核。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燕北大学已经开学，但秦念第一周除了周五之外没课，也就没有去学校。
他这段时间除了在国安那边尽职尽责地帮忙，也把答应粉丝的视频给发了出来。虽然炒了冷饭，但奈何是整场金融风波始作俑者炒的冷饭，再冷的饭也成了蛋炒饭，视频里面的内容别说是金融系的学生了，就连教授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地看完理解完。
齐岁和秦念睡了几天，不知怎么的也被传染了拖更的陋习，鸽了粉丝几天，都九月初了，才把说好的速通解说视频给发出来。
视频封面是秦念打赵屠夫的那一帧截图，标题写着“2小时19分12秒，这游戏我玩得跟别人不太一样”。
播放量一个晚上过了三百万。
齐岁前段时间没有回过自己的公寓，一直在秦念家住，但今天刚刚相反，因为秦念要上课，再住城郊通勤不方便，就搬到了他的公寓来住。趁着秦念有课，齐岁终于想起来还有直播这件事情。
他刚上直播，打开游戏没玩一会儿，一堆粉丝跑到直播间里咋咋呼呼地发“大事不好”。
想着这几天做的事情，齐岁心里有了底，这“大事不好”八成和姜迟有关。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对面那个人喜欢搞舆论战，他也会搞。他背后有整个公司，随便回去请教一下肯定有人帮他，还更专业。
他先是在学校论坛里扒了杜媛媛的底，把这位所谓校花以前收过秦念的礼详细地列了出来。不列不知道，一列吓一跳，从大一开始，每个月的礼物折合现金，加上特殊节日的红包，三年下来加起来三百多万。
这位校花自从上学期末被秦念一语戳穿后，迟迟没有等到秦念的道歉，联系人又联系不上，恼羞成怒，就在论坛上大说特说自己的委屈，说秦念如何渣男。等新生来了，又把这件事情避轻就重地旧事重谈。
军训这段时间，新生们没少看到这位校花，在杜媛媛故意的经营之下，对她有好感的人比比皆是，自然也关注到了秦念过去做的那些事情，不少人都对这个“渣男”愤恨在心。
结果现在一篇帖子出来，把杜媛媛背后的龌龊揭露得一干二净，从秦念手里拿了几百万的钱，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天天在外边喊冤。
那些被杜媛媛骗的新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还有些人不信他们漂亮美丽的学姐居然是这副模样，跑去当面对质，结果可想而知。
正所谓舆论的高地，你不占领敌人就要占领。齐岁又不是什么蠢货，这种阵地绝对不能丢，只是需要考虑什么时候占领的效果更好。
把杜媛媛的皮扒了下来，姜迟那边也不能好过。
齐岁把上学期期末那篇匿名扒皮贴的作者给公布了出来，把姜迟在直播里维护秦念说的那些话和他在帖子中所说所言放在一起，两相一对比，简直讽刺得笑人。
什么“相信我室友不是那样的人”，那可太相信了！
这些事情都是他揭露出来的，结果在直播的时候偏偏是那么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用伪君子这个词都是对伪君子的侮辱。
眼见事情败露，姜迟也不装作和秦念哥俩好，直接摆明了自己对秦念的做法看不起。
一转人设后，借着吃瓜群众对没货硬装之人的天然厌恶和打脸心态，弹幕和评论区里刷着“迟哥真性情”“早就觉得那个人不对劲了”“迟哥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反而获得了不少支持者。
算算时间，姜迟那边也该到了反击的时候，正好给秦念递一个表演的舞台，免得那人抱怨被抢了玩具。
齐岁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对着镜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