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挽呢?”乐欲快步走到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傅昕虹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雾听夏,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刚刚里面的动静太大,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了。”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递了过来。
“这是她走之前录的,让我转交给你。”
乐欲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沙沙声后,苏暮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乐欲。你听到这段语音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对不起……。”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呼吸,
“我知道你答应娶我,是为了帮我,是怕我再受第二次伤害。
可是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嫁给你。”
“从被桑沐野逃婚那天起,我就总在想,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他不要我?是不是我不够好?太乖了?太无趣了?”她的声音里泛起苦涩的自嘲。
“所以后来我想当一个坏女人。可我连怎么变坏都不知道,只能胡乱发泄。然后……你就来了。”
“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她的声音忽然放轻。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偏要凑上来。天天被我打被我骂,第二天还是笑着来问我吃没吃饭。
我叫你跪你就跪,叫你喝酒你就喝……你真的很笨。笨到我明明下定决心要当一个没心的人……却还是被你给打动了。”
她停了下来,能听到隐约的吸气声,像是在忍住哽咽。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第一次在我喝醉酒时没跑,守了我一整晚的时候。
可能是你被我打伤住院,出院第一天就跑来念叨‘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时候。
可能是你明明累得要死,还是背着我爬上山看星星的时候……”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丢下过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可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糟糕。我之前一直在逃避,骗自己说只要爱你够深,以后总能补偿你。刚刚……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个女人说的对,我确实做过那些事。我不配得到你的好。
像我这样的人……就算被抛弃,也是活该的,可是你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陡然变得坚定。
“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不能坦然接受你的好。
请原谅我的任性,我受不了就这样嫁给你,你为了不让我被抛弃而娶我,可如果我爱你,就不该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
“这次,就让我来吧。苏家的事你放心,爷爷控制不了我的。”
“还有……”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希望你能给她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单调的电流声。
乐欲握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喃喃道。
“我的大小姐,你终于长大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心口的那个地方,有一点疼呢。
他明明一直在等这一天不是吗?
等着苏暮挽长大,等着她学会爱别人,等着她学会爱自己。
可她真的长大的这一天,
他却觉得心口空了。
与此同时,酒店门口,两辆车子疾驰而来。
一辆车里,万妙华一手拍着方向盘,一手扒拉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嘴里骂骂咧咧。
“妈了个巴子!我不过躲两天风头,乐欲这个王八蛋,竟敢跟苏暮挽办婚礼?还不喊我吃席,真是反了他了!”
副驾驶上的贺云怜解开了安全带,皱着眉头提醒道。
“妙华姐姐,你别乱说,明明是假结婚……”
话虽如此,她的脸色却一点没缓和,要不是薄启偶然提了一句,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该死的混蛋,办婚礼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她,真当她好糊弄?
一个假婚礼而已,她还不至于小气到不准,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实在让人窝火。
等晚上,非得跟妹妹一起好好“收拾”他不可。
“妙华姐姐,快点走!再慢就真赶不上了!”看车子开到了酒店门口,贺云怜立刻打开车门催促道。
万妙华嗤笑一声,接着打开了主驾驶的车门。
“急什么?错过了仪式,我带你去闹洞房!”
其实她刚开始听说这事时,火气比谁都大,自己刚刚收的“后宫之主”,竟敢背着他跟婢女私通,简直放肆。
但后来听说只是假结婚,还是为了帮苏暮挽摆脱逼婚,怒气便消了大半。
不过嘛……
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晚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秽乱宫廷之罪。
同一时间,另一辆黑色轿车也停在了酒店门口。
路逢君推开车门走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却难掩眼底的焦灼。
昨晚她在顾家部署了一夜,没等来顾千帆,而是等来了他爹,直接把他爹给摁了。
听说那位雇佣了李归鹤的神秘富豪,正是他,顾千帆那趟飞机,就是去找他爹的。
万幸林妩眠被救了回来,可顾千帆压制多年的血脉却彻底爆发,直接在那座孤岛上“鸠占鹊巢”,不仅夺权,还将岛上除了医生,所有的异性都赶了出去,连他父亲都未能幸免。
这“父慈子孝”的戏码,听得路逢君都觉得心惊。
不过结果倒是跟她之前计划的差不多,甚至更完美,连许半生都跟他的母亲团聚了,
然后高兴之余,许半生跟她提了一嘴,“乐欲今天跟苏暮挽办假婚礼呢。”
路逢君一下子就坐不住了,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她抬眼望向酒店宴会厅的方向。
时间不早了,该不会已经仪式结束了吧?
不过转念又想,就算真办完了也无妨,她是不会嫌弃欲弟弟的,到时候大家都结过婚,谁也不能说谁。
这么安慰着自己,她提步往前走去,刚走到酒店大堂门口,就见另外两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正是万妙华和贺云怜。
三个人撞了个正着,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来者不善”。
没有多余的话语,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三人几乎同时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三人冲进宴会厅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空场。
水晶灯依旧亮着,却照不暖满室的冷清,桌椅被重新摆回原位,地上散落着几张丢弃的彩带。
服务员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桌面,显然仪式早已结束。
“这叫什么事?婚礼怎么办的这么快?”
贺云怜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目光在空荡荡的厅里扫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万妙华比她直接,抓住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哎,问你,刚才在这儿办婚礼的人呢?新郎新娘去哪了?”
服务员被她抓得一个趔趄,连忙解释:“哦,您说那对新人啊?早就散了。听说……听说新娘逃婚了,所以婚礼就直接取消了。”
“新娘逃婚了?”三女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反转来得太快,倒让她们准备好的“兴师问罪”一下子没了着力点。
“那新郎呢?乐欲去哪了?”路逢君追问,目光锐利地盯着服务员。
服务员指了指宴会厅后门的方向。“新娘都跑了,新郎还待着干嘛?当然也走了。”
三女对视一眼,迈开步子,又集体追了过去。
乐欲离开酒店后,沿着街道缓步前行。
江城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晃动。
雾听夏、傅昕虹和云舒窈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们放心不下,又怕上前会打扰到他。
他身上的礼服还没换,在熙攘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好奇,这人穿着新郎的衣服,怎么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着,脸上不见半分喜气,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沉静。
乐欲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脱下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肩上。
刚卸下束缚,一阵冷风就顺着脖颈钻进衣服里,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个轻颤。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先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线。
乐欲张开手掌,看着雨滴在掌心汇聚,随即握成拳,看着雨水顺着指缝滑落,像极了自己的命运,想要抓的时候,却怎么也抓不住。
“哥,雨下大了,我们回家吧!”云舒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
“是啊,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淋感冒了。”傅昕虹也跟着劝道。
“阿欲!”雾听夏的呼唤里,少了之前的执拗,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几道急促的呼喊,带着熟悉的语气,是贺云怜,路逢君,万妙华追了过来。
“欲弟弟!”
“乐爱卿!”
“大混蛋!”
乐欲闻声回头,只见六个身影站在雨幕里,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焦急与担忧,像一幅被雨水晕开的画。
他看着她们,忽然笑了笑,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都发出沉稳的声响。
天空中,两道闪电划破云层,在天际交织成叉形,照亮了他的脸庞。
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从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沉淀、蜕变。
那些纠结的过往,那些犹豫的瞬间,都在这场雨里,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是那个被过往牵绊的乐欲,也不再是那个被动卷入漩涡的棋子。
这一刻,他“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