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引爆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个不起眼的引爆器,攥着东海市所有生化体的生死,更攥着这场席卷全城的生化灾难,最后的收尾契机。
没有丝毫迟疑,他勒紧缰绳。
胯下战马踏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向前,穿行过一条条断壁残垣的破败街道。
路面散落着碎玻璃、断木和杂物,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战马的去路。
战马蹄声平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铁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却有力的声响。
陈榕的身后始终跟着密密麻麻的丧尸与生化体,不敢靠近半步。
它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紧紧跟随,只是远远缀在后方,像一群忠诚却恐惧的仆从。
全程没有一只敢发出多余的嘶吼,更不敢上前惊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触怒了马背上的人。
陈榕没回头,但能清晰感觉到。
那些又敬又怕的视线,死死黏在自己后背上,像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些生化体的心思——既怕他的等级压制,又本能依附他的存在,不敢有半分僭越。
一路疾驰,陈榕再次来到半山别墅前。
这座曾经气派的别墅,依旧矗立在半山腰。
只是周遭早已没了往日宁静,被层层叠叠的生化体彻底包围,放眼望去,全是僵硬的身影,密密麻麻挤在别墅外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的别墅外围,早已聚集了数不清的丧尸。
它们没有肆意躁动,也没有疯狂扑咬,只是齐齐昂首,一动不动地盯着别墅顶端那面在狂风中飘扬的红旗。
红旗猎猎作响,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仿佛那是它们唯一的精神依托,是支撑它们活下来的执念。
低沉的嘶吼声压到极低,透着一股诡异的虔诚,像信徒对着神明祈祷。
连最狂躁、见人就扑的丧尸,此刻都安分至极,没有一只敢擅自挪动,死死盯着那面红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跟在陈榕身侧的两个银色生化人,脚步骤然顿住。
它们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定在原地。
两米高的魁梧身躯微微紧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警惕,进入了备战状态。
它们对视一眼,眼底闪过清晰的危机感。
那是源自生化本能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像冰冷的潮水,浇灭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这种恐惧刻在生化基因里,根本没法抗拒。
下一秒,两个银色生化人同时发出低沉嘶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冲向丧尸群,庞大的身躯带着强烈压迫感,所过之处,丧尸纷纷下意识避让,给它们让出一条路。
它们站在丧尸群正前方,仰起头发出狂暴的咆哮,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的锐响,一遍遍重复着驱赶指令。
像是在命令所有丧尸,立刻撤离这片区域,速度越快越好,离这里越远越好,哪怕放弃对旗帜的执念,也要先保住性命。
其中一个银色生化人吼完,扭头冲另一个发出急促的低鸣。
那是生化体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没有语言,只有频率不同的低鸣,透着满满的急迫,仿佛在喊,再不走就全完了,别留在这里送死!
吼完指令,它们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要朝着远处狂奔,只想逃离这片被陈榕笼罩的危险区域。
它们很清楚,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它们是战力强悍的银色生化人,在陈榕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它们早已从生化本能里,确认了陈榕的等级压制——那是绝对的、无法反抗的顶层压制,像天压在地,让它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陈榕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两个银色生化人仓皇逃窜的模样,踉跄的脚步、紧绷的身躯,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策马缓步,径直走到两个银色生化人面前。
战马的铁蹄踏在地面上,哒、哒、哒,不紧不慢,每一声都像踩在两个生化人的神经上,让它们的脚步一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陈榕轻轻一勒缰绳,便拦住了它们逃跑的去路。
战马前蹄微微抬起,又稳稳落下,挡住了唯一的逃生路。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抽出腰间的手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
手枪出鞘的脆响,在死寂的别墅前格外清晰。
枪口稳稳对准眼前的银色生化人,陈榕的眼神冷冽,没有半分犹豫。
一个银色生化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它往后退了半步,脚掌狠狠碾碎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嚓的脆响,心底的恐惧已经快要溢出来。
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划破了别墅前的死寂。
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区域来回回荡,震得周围的丧尸微微瑟缩。
子弹精准射向两个银色生化人手臂下的动脉位置。
那个部位极其隐蔽,藏在坚硬的金属皮肤之下,是它们为数不多的弱点,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更没有机会击中这个位置。
向来刀枪不入、无惧普通子弹的银色生化人,身躯猛地一顿,像是电子设备瞬间卡顿,金属外壳的皮肤微微震颤,出现细微裂痕。
它们的动作僵在原地,大脑仿佛短暂失灵,完全没料到会被击中这个致命弱点。
两个银色生化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下方。
淡灰色的血液缓缓渗出,顺着金属皮肤滑落,一滴滴砸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那是它们的生化血液,是支撑它们活动的核心能量。
“呃……呃啊……”
其中一个发出含混的嘶叫,不是愤怒,是极致的恐惧,声音里满是绝望,像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它们随即猛地抬头,看向陈榕的眼神满是惊恐,冰冷的机械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还有深深的绝望。
此前面对枪炮、面对幸存者,它们从未有过丝毫惧意,哪怕被数十把枪指着,都能从容反击。
可此刻,面对陈榕,它们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刀枪不入的身躯,会被普通子弹轻易击穿,更想不到,对方会精准找到自己的致命弱点,仿佛对它们的身体构造了如指掌。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的对手,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惊恐之下,它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受伤的身躯,飞速向后撤退。
它们步伐踉跄,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想逃离这个让它们恐惧到极致的存在,离陈榕越远越好。
陈榕见状,发出一声冷哼。
“外界都说我是异端,是进化者,是林肃一手研究出来的,最高级进化人。”
他缓缓咧嘴,露出一抹张狂又带着狠厉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坦然,没有半分掩饰。
“没错,他们全都猜对了。”
陈榕目光扫过周遭瑟瑟发抖的生化体,眼底的笑意更冷。
“你们这些低等、中等的牛马,只会一味听从指令,没有半分自我意识,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下一刻,陈榕骤然张开双臂,语气瞬间变得凌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奶凶的声音爆发出来,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惊雷炸响,响彻整片区域。
“听从我的最高召唤!”
“全部进入别墅之内!”
“这是最高系统指令!”
三句命令,简洁有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像三道军令,不容任何生化体违抗。
陈榕端坐马背,身姿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就好像召唤一切的首领,好像拥抱天下的君主,对所有的生化人、丧尸,发出绝对的指令。
与此同时,陈榕紧握引爆器的手掌,再次用力收紧。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从别墅内缓缓传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你就是……最高等的进化者,终极生化人。”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话音落下,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别墅内缓缓走出。
正是钟老。
他一身白大褂,早已被血迹浸染得斑驳不堪,污渍遍布,透着浓重的血腥与腐朽味,上面沾着灰尘、干涸的血迹,还有不明的褐色污渍。
原本干净的白大褂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钟老头发花白凌乱,随意地搭在额前,遮住了浑浊的双眼。
脸上布满皱纹,沟壑纵横,尽显疲惫,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风霜,身形枯槁得像一截枯木。
他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惨白的颜色,整个人毫无生气,连走路的姿态都摇摇欲坠,看上去竟和丧尸相差无几。
钟老每走一步,都晃悠悠的,仿佛随时会倒下,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力气撑着,才能一步步走到别墅门口。
他抬着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陈榕,眼神里满是震惊、错愕,还有一丝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