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楠走在前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身后那两个脚步声已经不再犹豫了,这比任何确认都更直接。
南征走了大约二十步,忽然压着嗓子冒出一句:
“我现在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会和司徒未必分手了。”
声音不大,夜风把他的话音切了一半,刚好够闻阅听清。
闻阅偏了偏头,没接话。
南征也没等他接,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刚想明白什么事情之后的笃定:
“司徒未必根本不懂她,分了也好。人家凭什么要和一个大老粗绑在一起?”
闻阅的脚步节奏没变,声音从后面平平地递过来:
“呵,司徒未必不懂她,你能?”
那声“呵”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带出来的,不重,但足够让南征的脚步顿了一瞬。
南征步子往旁边偏了小半步,拉开了一点和闻阅之间的并行距离,像是用身体语言在说“你少来这套”: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闻阅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南征能听见的缝里:
“就你这种直肠子,人家看得上你才怪。”
南征偏过头来看他一眼,脚步没停:
“你这是在嘲笑我?”
闻阅面不改色,目光平平地落在前方:
“想多了吧你。没有。”
“我看到你嘴角都弯了。”
“风吹的。不行?”
南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找出破绽,转回头继续走,嘴里嘟囔了一句:
“……复杂……太复杂了……”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我要是人家观局,你压根等不到大学毕业,早把你甩了。”
闻阅的步子终于乱了一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闭嘴。”
南征没再说话,但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张楠从头到尾没有回头,没有放慢脚步,没有表现出任何“我听到了”的迹象。但嘴角那点弧度,从刚才起就没有收回去过。
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启了“斗嘴”模式,她就当没听见吧!难得糊涂啊!
军火库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一下更沉,像是什么重物被从内部掀翻了。
张楠偏了一下头,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脚步没停,节奏没变。
蓝军老虎团,即墨流云的视线刚从军火库正面移开,参谋的声音就从侧后方递了过来:
“报告,军火库正面出现撤退迹象。”
即墨流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正面的枪声确实在减弱,原本密集的节奏正在散开。
他看了两秒,没有接话。
真正撤退的枪声是断的、乱的、单方向往后退的;但此刻听到的衰减,更像是一根弦被人慢慢拧松,每一响都还在同一个位置上炸开。
声音没往外走,在原地收着。像是有人在原地放枪,只是为了让他听见“撤退了”这个信号。
“……青鸾不会这么快就撤的。”
就在这时——
身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什么人在树影里踩断了一根枯枝,又迅速收住了。
即墨流云把手从身侧的位置无声地抬起来,搭上了腰侧的枪柄,动作的幅度小到连旁边的参谋都没察觉。
“看来……”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止一个聪明人。”
他把手从枪柄上收回来,指节微微活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的低度,足够传到参谋的位置:
“命令第三层往东偏三十米,收缩队形,不要暴露,等我信号。”
参谋领命而去,脚步声在枯叶上踩出一串极轻的碎响,像石子沉进水面,几秒后彻底消失。
即墨流云站在原处,把刚才那声枯枝断裂的方位在心里重新定位了一遍。
东南偏东,距离大约二十米,高度在膝盖以下,是人的脚踩上去的重量。而且那个位置,不会是巧合。
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
“胆子可真大……居然还想斩首我。”
他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品了一下味道,然后加了一句:
“有意思。”
他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把重心从左腿换到了右腿,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是他调整状态的标志:
从“观察”切到了“等待”。
他没有去追那声枯枝的方向,没有派人去搜,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多看哪怕一眼。
像是一个猎人明知道有东西正在靠近陷阱的边缘,反而把呼吸放得更平、更慢,等着对方以为自己还没被发现,继续往前迈那一步。
军火库正面的佯攻进行到第十二分钟的时候,秦胜男发觉对面的枪声密度正在变化。
不是减弱,是回升。
前五分钟还被她压着打的那些枪位,现在开始往外顶了。
一两个点还说得过去,但至少三个方向同时冒头,这就不像是零散的调整,而是有人在统一调动。
她蹲在掩护位里,把枪口压低了半寸。蓝军的枪声在找回节奏的速度太快了,不是基层兵自己调整能出来的速度。
何青从右侧摸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左右两翼都有动静,至少两个方向在往前推。他们压上来的节奏很快,不像试探,像是确认位置之后直接收口。”
秦胜男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从出发到现在,队长她们应该刚摸过第一道山脊线,绕行需要时间,接近即墨流云的位置至少还需要十分钟。
如果现在就撤,正面佯攻的“戏”只演了一半。对面刚被调动起来,还没形成“青鸾主力在此”的判断就收了手,等于白干。
“再顶一轮。”
她语气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司南留的那几个延时雷全放出去。节奏打乱一点,方向不要重复,让对面觉得我们还在加人。”
何青点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阿兰蹲在侧翼,手里攥着遥控器,按照秦胜男给的节奏依次按下去。
第一枚贴着库房南侧炸开,火光在伪装网边缘撕开一道口子,碎土被掀起来,噼里啪啦地落在弹药箱顶上。
三秒后第二枚在正面偏左的位置起爆,距离比第一枚远了一截,像是有人在往侧面拉枪线。
又过五秒,第三枚从更远的距离传回来,声音比前两次闷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方向跟之前完全不同。
三声爆炸,间隔没有规律,方向也在变化。像是有好几支小股力量同时在从不同角度试探防线。
库房里传来短暂的骚动。
有人在高声确认“是几个方向”,有人回“至少三处”。通讯器里电流声连成一片,几个声音同时抢着汇报,调度被搅成了乱麻。
枪声重新密集起来,但这次不是老虎团在往外顶,是库房内部防线在重新布位。
秦胜男蹲在掩护位里,把那几声响的位置在脑子里叠了一下,确认方向和间隔都足够乱。
“好。”
她说。
“阿兰退回来,准备开启麻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