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侧着身从掩体边缘滑进来,像一片落叶被风卷回了墙角。
“库房南侧那个观察哨以为我们还在往正面压,没有进行追击。”
秦胜男点了一下头,把枪口收回来。
“那就开始吧。麻雀战,方向不定、时间不定、响动要有但不用太大。让对面觉得我们还在这个区域,但始终抓不到我们到底在哪个位置。”
何青从右侧收了回来。
“我往西走。”
秦胜男偏头看了一眼阿兰。
“那我往东走,隔八分钟动一次。不管谁先响,另一方按自己的节奏走,不用同步。”
三人各自散开。
何青往西摸出去,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贴着弹药箱之间的缝隙往前插,每一步都落在那些“不会出声”的地方。
阿兰往中路而去,把腰包里剩下的几枚发烟罐摸出来,拇指按在拉环上,随时可以扯掉。
秦胜男在东侧蹲下来,把枪管架在一块低矮的岩石上,枪口对准库房西北角那盏应急灯的光圈边缘。
她先把呼吸调匀了,让枪口和身体连成一根不会晃的线,然后轻轻扣下了扳机。
第一发子弹,打在弹药箱的铁皮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像有人用铁棍敲了一下铁皮桶。
何青那边动了。一发、停五秒、再来一发。弹着点比刚才偏右了大约十米,方向也不一样。
三秒后,阿兰的三发子弹连着打了出去,弹着点更远了,像是有人在往侧面移动位置。
秦胜男这边又补了一发过去,打在库房正门左侧的柱子上,位置比之前高了半米。
老虎团的回应来了。枪声从库房侧翼的掩体后面追出来,打的是何青第一发的位置,但何青打完第二发就已经撤走了。
子弹落在空地上,掀起一小片碎石。
秦胜男没有动。对面这一轮是盲打,照着声音的方向泼了一排弹,说明他们确实没抓到她们的位置。
她等了大约十秒,把枪口往左移了两度,又打了一发出去。位置在库房西南角的弹药堆边缘,声音比刚才更脆。
库房方向的枪声追了过来,比上一轮慢了大概两秒,而且方向偏了。
秦胜男的嘴角动了一下。
对面在追。但每次都在追上一个位置。而她们每次都在一个新的位置。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们不需要打中任何人,只需要让对面知道“这边还有人”。
三分钟后,秦胜男迅速收枪,侧身往后退了大约二十米,换了一个新的观察位,蹲下来,把枪重新架好。
西侧和中间的枪声也在同一时间收了。
三人在黑暗里形成了一个默契的信号,这一轮就到这里。
张楠也带着闻阅和南征压了上来,蹲下来的时候看了秦胜男一眼,意思是“我这边到位了”。
南征落在张楠身后约两步的位置,落地后先快速扫了一圈周边的地形,这属于老兵的本能了。
闻阅的目光落在何青和阿兰的装备上,看了一眼她们的枪口朝向和弹匣状态,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秦胜男把最后的指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准备开口说“撤”,就在这时库房方向传来一声爆炸。
跟容易留的那几枚完全不一样。
这一声更沉、更闷,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在山谷里弹了两下,余音拖得比预想中长了一截。
方向在东侧,那片黑黢黢的树冠下方。
秦胜男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不是青鸾的爆炸节奏,青鸾的爆炸声是“点”的,每一声都像在说“我在这里”;而那一声是“面”的,像是整个山谷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
张楠偏头看了秦胜男一眼,眼神里写着一个清晰的问题:
“那不是我们的人打的。”
秦胜男目光已经盯在了东侧那片黑暗里。老虎团的布防图上,东侧那片区域是没有重型火力的。
除非即墨流云在东侧藏了一手,没有写在任何公开的布防图里。或者——
是这里出现了第三支部队。
南征蹲在两步外,耳尖动了一下,偏头看了闻阅一眼。闻阅没有说话,眉梢微微一动,正在快速评估战场信息。
两个人都听出来了:那声爆炸,是有了第三方加入。
紧接着,第二声跟着来了。
这一次更近一些,方位在库房正东方向约三百米的位置,声音明显带有武器爆炸的特征,比延时雷的动静要大得多。
东侧的树影里隐约传来密集的枪声,不长,大概四五发,然后迅速安静下去。
库房里有人喊了一声什么,语气不是示警,是慌乱。
通讯器的电流声从某个哨位上传来,一个声音急促地报告:
“东侧有动静,怀疑有增援部队从侧翼切入——”
秦胜男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先撤。换个位置再说。”
何青和阿兰已经转身往西侧移动,张楠起身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南征和闻阅几乎同时站起来跟了上去。
动作比之前更快、更轻、更安静。
秦胜男在最后,走之前又回头往东侧那方向看了一眼。
那声爆炸像一记鼓槌,落在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位置上。她现在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但它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
而一场演习里,所有不在计划里的东西,都值得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评估。
西撤了大约两百米,秦胜男在一处坍塌的半截掩体后面重新蹲下来。
远处枪声的方向在西北偏北,位置比她们刚才打的区域远了至少一公里。节奏不快,但持续不断,像是在稳定地往前推。
秦胜男的动作再次停了一瞬。
何青蹲在她左侧,也听到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开口,但都确认了同一个信息:那枪声不是自己人在打。
队长那边只有三个人,目标是即墨流云,不可能同时往西北方向开火。她们没有那么多人手,也没有那么多弹药。
“不是队长她们。”
阿兰的声音从右侧压过来。
秦胜男点了一下头。那枪声的节奏她听了一下,持续不断,像在往前推,不像骚扰,更像是有目标地前进。
如果说是蓝军自己在打,那蓝军没有道理往那个方向推进,那边的地形不像是布防重点。
“不是老虎团。老虎团的主力在军火库周围收网,不会往外推。”
张楠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会是谁?”
秦胜男把己方红军在这场演习里的兵力部署过了一遍。
尖刀营,不可能。
尖刀营的作战风格是正面突破、切割战线,需要重火力配合,不可能用这种小股渗透式的节奏。
而且尖刀营如果在这个区域出现,应该是往蓝军指挥部方向推,不会在这个位置打麻雀战。
至于利刃营和奇袭旅,战线就不在这里,而且要过来得突破楚钦的野狼团防线。几乎不大可能。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特种部队。”秦胜男说。
何青的眉梢动了一下:
“雷电还是猎鹰?”
秦胜男皱了皱眉。
“导演部的通报里,雷电的任务区在西南侧,跟我们现在的位置隔了至少三公里。他们不会跨区过来。”
她顿了一下。
“那就是猎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