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低头看着姜余改过的那两行字，沉默了三秒，开始反击。
“你这种写法，一看就是机关老干部作风。华而不实，缺少实战的温度。”
姜余眉头挑了挑，面不改色：
“你那种写法，一看就是基层干久了。什么都想往报告里塞，还舍不得删一个字，完全抓不住重点。你怎么不把一日三餐写进去呢？”
南征抬头看了他一眼：
“基层怎么了？基层实战经验你懂吗？我们那是从土里滚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拿脚底板量出来的。”
姜余语气依然平，谁不是基层出来的一样。
“实战经验和写报告是两码事。有些人，实战强但不会写报告，而有些人，报告学不会，实战也不强。你是哪一种？”
“战火”开始愈演愈烈，且有蔓延的趋势。
“行行行，你除了会写报告，还会干啥？”
姜余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
“长得……帅。”
南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词穷了，最后他憋出一句：
“……帅能当饭吃啊！”
姜余点了点头，心安理得：
“帅确实不能当饭吃，但我至少还能考虑一下，你能吗？”
南征猛地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直接撂下一句话，听着底气很足，仔细一品就虚得很：
“我……我妈妈说了，我很帅。还有，我奶奶和姥姥也说了，我特别帅。”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搬出奶奶、姥姥和妈妈当“靠山”，这明明还幼儿园小孩才干的事。
姜余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谁家妈妈不说自己儿子帅呢，这属于典型的亲人滤镜。”
南征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又张，干脆开启了全力输出模式。
“你帅有什么用，还不是光棍一个。”
姜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真服了，说不过他，居然开始“言语攻击”了。
“说得好像你不是光棍一样。”
南征指了指自己，摆出一个自以为很有有说服力的姿态：
“我那叫‘对自我要求高’，我那叫……哎……叫‘先国后家’……”
姜余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半秒又落回来：
“看出来了，请继续保持下去吧。”
南征：“……”
张楠在旁边已经把这两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太阳穴已经又跳了一轮。
两个人，一个是少校，一个是中校，却蹲在演习战场边缘的废弃仓库里，在因为报告写作风格和“帅不帅”的问题，争论不休。
她忍了两秒，直接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装备去，摸出两个杯子，各自倒了一杯水。陈静和阿兰的方法结合，净化过的水。
一杯给南征，一杯给姜余。
“来，两位英明神武，睿智不凡，口若悬河，思路清奇的。喝口水，润润嗓子。”
南征和姜余同时伸手去接，手指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缩了回去。
张楠看着两只同时收回的手，面无表情：
“……怎么，还要分个先后顺序，发扬一下风格？要不要我给你们排个号？”
“不用，不用。”
南征和姜余同时接过水，又同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两人同时发现，自己正在和对方做同一个动作。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又同时移开。
南征端着杯子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在弹药箱的另一侧蹲了下来，背对着姜余。
姜余也端着杯子往反方向挪了挪，靠在了墙边，低头喝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口水。
两人各自蹲在自己的角落里，中间隔着大半个仓库，谁都没再看向对方。
秦胜男、何青、阿兰三人围在一起，明明一切看在眼里，表面上还只能装作毫不知情。
阿兰低头轻轻感叹了一句。
“呵，男人。”
秦胜男笑了笑：
“你们就庆幸吧，今日在场的是这四位。”
何青和阿兰同时偏头看她：
“怎么说？”
秦胜男下巴朝那边抬了抬：
“要是今天这四位，换成咱们的孟大营长，和凌大队长，再加上扶摇那位前任顾副队长，还有白月光楚团长。啧啧——”
她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
“你们想想，那画面能看吗？”
阿兰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打了个寒战。
“……那还是就这样吧。”
何青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和阿兰完全一致。
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小武的身影从入口处探进来：
“赵队、姜队——凌队来电！”
赵海和姜余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瞬。
赵海先站了起来，枪管往膝盖上一搁，偏头对闻阅低声说了一句：
“我先出去一下。”
闻阅点头，没有多问。
姜余也站了起来，朝南征点了点头，又偏头对张楠说：
“我出去一下。”
张楠点了点头，表示已收到。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仓库入口，在墙角的阴影处蹲了下来。
小武把通讯器递过去，赵海接过来，按了接听键：
“凌队，请指示。”
凌云霄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我赶不过去。你们附近有一支红军的部队，是奇袭旅下面的突击连。连长叫贺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信息。
“你们俩如有需要，可以去借兵。告诉他是我说的。”
然后他的语气微微一变，那种战场上指挥官式的平稳里，多了一层沉下去的底。
“你们现在的任务：协助青鸾，拖住老虎团，阻止老虎团回援指挥部。尖刀营和利刃营已经找到了蓝军总指挥的新位置。”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电流声变得清晰。然后凌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半度：
“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最不显眼的词。
“阻止扶摇三人的冒险行为。”
他又停了一拍，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隔着距离的平稳。
“……告诉扶摇——活到演习结束。”
姜余的手指在枪带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对着通讯器应了一声：
“明白了。突击连的位置？”
“我让参谋把坐标发过去。”
通讯切断。赵海把通讯器递回给小武，站起来，偏头看了姜余一眼。两人在夜色里的视线碰了一下，带着同一个判断：
不能躲着，得动。
既然青鸾的“麻雀战”能撑到现在，那就继续撑下去，撑到老虎团动不了为止。
赵海转身往仓库里走，路过闻阅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
“有任务，得出去了。”
闻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同样在往里走的姜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现在是观察员，不算战斗序列。
其实他是想跟上去的，但人家愿不愿意带还真是个问题。
姜余回到墙角的时候，南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姜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
“我得出去一趟。报告你接着写，不打扰你了。”
他说完正要转身，南征已经站了起来。
“等会，我能不能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