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偏头看向张楠,目光里带着明确的问询。
按说观察员属于导演部的人,但这两位身份过于特殊,又跟着青鸾行动,这个权限他不好把握。
张楠没等他把问题说出来,直接点了头:
“他们跟得上。观察员本来就得深入一线,这也是导演部的要求,随队行动是合规的。”
姜余得了准话,视线便落回南征身上,上下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欢迎”之类的客套话,也没说什么“别拖后腿”之类的别扭话。
“那你跟紧点,可别走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利落,压根没打算等回应。
南征愣了一下,拎起自己的装备就追了上去:
“哎,你等会儿——”
他两步跟上姜余身侧,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较真劲儿:
“我好歹是个团长,你说这话合适吗?”
姜余脚步没停,甚至头都没偏一下,声音平平地丢回来:
“说了没用,你要用行动证明你能跟得上。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南征脚下顿了一拍,发现自己居然被这个逻辑卡得死死的。他把那句“你等着”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几个字:
“……行。行。”
他可是王牌团长,这个姜余真把他当文职人员了,哼,一会惊掉他下巴。
南征加快两步跟紧了姜余的步伐,再不提什么“团长不团长”的事。
闻阅从另一侧绕过来,正好与赵海并肩。两人的步子自然而然地卡在一个节奏上,一前一后错开半个身位,像是多年的老搭档。
走了大约两百米,闻阅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赵海:
“你们打麻雀战,有没有什么应急预案?万一……有撤退路线或者备用方案没有?”
赵海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
“这个还真没有,我们是配合青鸾行动,要不一会去问问。”
两人正说话间,南征和姜余从后面跟上来,正好听见了韦月和赵海的对话。
南征的目光在闻阅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把人往旁边拉了半步,声音压下来:
“你……也要跟着去打?”
闻阅语气很平,反问了一句:
“怎么,你一个团级主官都能跟,我一个参谋反倒不行?”
南征声音压低了一截:
“你可要想清楚,我是野战团,本来也是借调来的。你可是嫡系参谋,要是被刘司令知道了,第一个训得就是你。”
闻阅偏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点无奈:
“将在外,便宜行事。我是观察员,深入一线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
“换个角度想——如果我能在这场行动里发现蓝军指挥链路或者战术部署上的薄弱环节,回来整理成报告递到刘司令案头。你觉得他如何?”
南征认真想了想,犹豫着开口:
“……痛骂一顿?”
闻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是一点也不了解刘司令。他不是那种守成保守的首长,恰恰相反,他眼界宽、作风务实,最看重的是能发现问题的人。
只要你拿出来的东西有分量、说到点子上,他只会高兴,不会计较你怎么拿到的。”
他停了一拍,语速放慢,像是在给南征拆解一道战术题:
“真正的战场上,敌我双方兵力差距不大的时候,拼的就是谁少犯错。而很多问题,坐在后方沙盘前是看不见的。
不到一线,不贴着对方的战术边缘走一趟,永远不知道那些‘纸面推演没问题’的部署,实战里会裂开什么样的口子。”
南征盯着闻阅看了两秒,目光里的那点犹豫慢慢落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帮参谋脑子确实转得快。理由立得住,角度选得刁,还能把自己摘干净、化被动为主动。
明明是一样的事,从闻阅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为后续复盘提供宝贵参考”的正当事由。
南征暗暗下了个决心:一会儿只管跟着走,多看、多听、多学,少说话。反正有闻阅这种人在前面顶着,理由轮不到他来编,话也轮不到他来圆。
他拿定了主意,不再多问,闷头跟上了前面人的步子。
青鸾的接应点设在山脊线北侧一条干涸的溪沟里。两侧是密实的灌木丛,头顶有伪装网和枯枝搭成的简易遮蔽,从空中和远处都极难被发现。
陈静背靠着土壁,手指搭在医疗包上,目光落在溪沟入口的方向,像一根绷着的弦。
李秀英蹲在她左侧三步的位置,身体侧向外侧,耳朵微微偏着,捕捉着远处军火库方向传来的动静。
她听了半晌,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童锦坐在最里面,耳机贴着一只耳朵,手指在电台旋钮上拨动,一毫一厘地滤过杂讯,捕捉着频段里每一丝有效信号。
军火库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在三十分钟前达到过一阵高峰,密集得像有两支队伍在贴脸对射,随后逐渐稀疏下来。
再往后只剩零星的几响,像是有人在收尾,又像在追击残余。
而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夜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把溪沟里积了一天的潮气一点点卷起来。
童锦放下耳机,偏头看向旁边的两人:
“军火库方向暂时停火了。老虎团的通讯频段上,没有人再提‘侧翼增援’的事了,只剩常规的防区交接报文。”
她顿了顿:
“要么是他们被拖住了,顾不过来;要么是认了,不打算往这边填人了。”
陈静轻轻呼出一口气,但身体没有完全放松:
“那扶摇她们呢?有消息吗?”
童锦摇了摇头:
“扶摇的频道一直是静默的,没有主动呼叫,也没有回传。但军火库那边的动静能闹这么大,应该是她们 的手笔。”
李秀英从侧面回过头来,声音压得低而稳:
“我们等了多久了?”
陈静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手表,荧光指针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绿光:
“三十八分钟十五秒。”
童锦把苏婉宁出发前说的那句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十分钟?
“目前只有防区交接,没有追击指令。”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要么是青鸾压根没人突围,全员还钉在军火库附近;要么是突围的人动作太快,快到了蓝军还没来得及组织追击,就已经脱离接触了。
李秀英指腹顺着战术背心的固定扣逐一摸过去,确认每一处都扣得严实:
“再等五分钟。如果还是没有人撤出来,我们就不等了,直接走。”
她说完,目光在溪沟上方那片被伪装网遮住的夜空里停了两秒,又转向童锦:
“天枢,你确认一下从接应点到导演部的路线,有没有被蓝军封死。”
童锦的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有三条路线。我把优缺点都列举一下,看看选哪一个合适。”
李秀英和陈静同时看向她。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