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陆川的事,只是照常抓工作。
虎啸案的返还工作稳步推进,塌陷区搬迁也在收尾。
新来的方大同和叶红,他有意保持接触,但不急于拉拢。
他知道,真正决定凉城未来格局的,是那个还没到任的新书记。
而王剑锋,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往省城跑,同时让张维国在凉城帮他稳住局面。
市政府那边,王剑锋暂时放权给张维国,让他多出头、多露面,营造出“王市长即将高升、张市长顺势接位”的氛围。
张维国心领神会,在多个场合有意突出自己“主持政府日常工作”的身份,甚至在一次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脱口说了一句“等王市长高升了,政府这边我会继续把工作抓好”。
这句话传开后,不少干部更加确信,凉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姜永辉听了,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省委的盘子已经定下,王剑锋和张维国现在蹦跶得越欢,到时候落差就越大。
十二月二十二号,省委组织部的通知正式下发:经研究决定,陆川同志任凉城市委委员、常委、书记;王剑锋同志不再主持市委工作,继续担任凉城市委副书记、市长。
消息传来,凉城一片哗然。
王剑锋的办公室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张维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的烟快烧到烟蒂了也没发觉。
“王市长,这……怎么会这样?!”
张维国的声音直发颤。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人跑了一个多月,最后竟然换来的是空降,被外人摘了桃子。
王剑锋没有上去,他的梦自然也就黄了。
王剑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半响才有些沉重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真?不服啊!”
张维国接话道:“凭什么啊,咱们辛苦这么多年,凭什么一个外人什么都没有做,就要摘走我们辛苦多年的成果?而且还是空降,难道一个沈峥还不够吗?上面还看不到空降的后果有多么惨烈吗?我不服。”
王剑锋闭着眼,没有接话,半响之后他只是深深地大口吸了几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张维国牢骚发够了,问道:“这个陆川来了,咱怎么办?”
王剑锋睁开眼,眼底有些疲惫:“工作照干,陆川是外来户,想在凉城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如果他还是沈峥那一套,那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他要是太过分,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坐地户。”
张维国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太了解王剑锋了。
王剑锋现在心里肯定不痛快到了极点。
可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新书记来了之后,格局必然会发生变化,他们的路在何方?!
王剑锋沉默了片刻,又说:“你去了解一下陆川这个人,同时你告诉韩东,让他提前把市委办的事情理顺,该准备的准备,该留痕的留痕,尤其是沈峥时期那些文件材料,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我明白。”
“还有,”王剑锋顿了顿,“方大同和叶红那边,继续维持住,陆川来了之后,局势势必会更加复杂,我们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底气。”
张维国重重点头。
另一边,姜永辉也接到了通知,陆川将在下周三正式到凉城报到。
他让武超把近期政法系统需要向新书记汇报的重点工作梳理成一份简明材料,又抽空给韩志国打了个电话。
“韩书记,凉城新书记定了,陆川,京城空降来的。”
“又是空降?什么来头?”
“发改委出身,京城的背景,有外放市长的经历,据说为人十分强势。”
“哦?这样的人可不好相处啊,不过,发改委和市长都是注重抓经济发展,他对政法口的工作未必熟悉,再说你现在将凉城政法工作快干成溪山省标杆了,他挑不出你什么毛病,而且只要他没失智,笼络你还来不及呢,更不会找你的毛病了。”
是这样吗?
姜永辉心里却不这样认为。
他笑着道:“您还不知道我什么脾气嘛,我们要是意见相同还行,这要是意见相左,我恐怕不会轻易低头的。”
韩志国也笑,“忘了你小子也是个臭脾气了,不过,有沈峥的事儿在前,陆川到凉城之后,最忌讳的就是重蹈沈峥的覆辙,你只要不越权、不拆台,他犯不着跟你过不去,但你也要记住,书记就是书记,该有的尊重必须给足,你还太年轻,要是让人觉得你仗着政法口的工作成绩不把新书记放在眼里,就麻烦了。”
“韩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姜永辉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算计来算计去真的好累啊。
想认真、踏实干点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周三上午,陆川准时到凉城报到。
来人看上去四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但棱角分明,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走起路来有点龙行虎步的感觉,乍一眼给人的印象这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照例是组织部副部长李超来送干部,照例是那一套流程词,照例是大家欢迎,照例是干部讲话。
不过让众人有些意外的是,陆川在表态发言中说得很简洁:
“组织上派我来凉城,是信任,也是责任,我对凉城不熟,但我会用最短的时间熟悉情况,跟班子的同志们一起,把凉城的事情办好,当前凉城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稳定是前提,发展是出路,我在这里表个态:凡是符合凉城实际、有利于群众的事,我都支持;凡是损害群众利益、影响凉城形象的事,我都反对,谢谢大家。”
这番话不算激昂,却让在座的人暗暗点头,听着像个做事儿的人。
但愿,后续的行动能跟得上这些话。
会后,陆川将王剑锋和姜永辉单独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