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
顾承烨几乎没有合眼。
那间临时的病房，被他变成了办公室。
咖啡和提神的药物，在床头堆成了小山。
他那张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傅景明偶尔会端着餐盘，以“监督工作”为名进来晃一圈，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场景。
“我说，你这是想猝死在工作岗位上，然后让我妹给你颁个‘年度最佳前夫’奖吗？”
傅景明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你这么拼，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何必呢？”
顾承烨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着，沙哑地回了一句：“你不懂。”
“我是不懂。”
傅景明撇了撇嘴，“我只知道，你要是真死这儿了，我大哥二哥估计会开香槟庆祝。”
顾承烨的手指，顿了一下。
傅景明说得没错。
他死了，对傅家兄弟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不能死。
他死了，谁来替她，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一个个地，都揪出来？
谁来替她，挡住那些，未知的危险？
“滚出去。”顾承烨的声音，冷得像冰。
“嘿，你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傅景明也不生气，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赶紧吃，凉了就没了。这可是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加的餐，看在你这么努力为我们傅家‘打工’的份上。”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溜达了出去。
顾承烨看着餐盘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山药排骨汤。
他的胃，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三天后，当沈星晚再次走进房间时，闻到的，就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味。
她皱了皱眉，走到床边。
顾承烨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身下，还压着那个平板，屏幕依旧亮着。
沈星晚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瘦削得几乎脱了形的脸上。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样子，沈星晚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意。
反而，有点堵。
她伸出手，想要将他身下的平板，抽出来。
可她的指尖，刚一碰到屏幕，那个趴着的男人，就猛地惊醒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谁？！”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星晚时，那满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慌乱。
“星晚……我……”
他连忙，松开了手。
沈星晚看着自己那被他抓出了一道红痕的手腕，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平板的屏幕上。
上面，是一份被他用红线，重点标记出来的，人物关系图。
图的中心，是顾夜。
从他身上，延伸出了无数条线，连接着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和组织。
苏雪柔，贺三，永生俱乐部，潘多拉……
甚至，还有顾母。
“这是什么？”沈星晚指着那条，连接着顾夜和顾母的虚线。
“我怀疑，”
顾承烨的声音，因为三天没怎么说话，而沙哑得厉害，“我母亲，当年，或许也参与了‘星尘计划’。”
沈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我查了潘多拉所有的资金流向。”
顾承烨滑动着屏幕，调出了另一份文件，“五年前，在我母亲逼你嫁给我之前，她曾经，往一个海外的秘密账户里，打了一笔巨款。”
“而那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是苏雪柔。”
“不仅如此，”
顾承烨又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我还发现，我母亲名下的一个慈善基金，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都在，资助一家，看似不起眼的，生物科技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就是贺三的父亲。”
“也就是说，”
顾承烨抬起头，看着沈星晚，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从一开始，我母亲，就是顾夜的棋子。”
“她逼你嫁给我，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为顾夜的‘星尘计划’，铺路。”
沈星晚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顾母对她的爱是真心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也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
“那……那你呢？”
沈星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在这场游戏里，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
顾承烨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是一个，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