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当这两个字，从顾承烨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时，刚来到门口的傅家兄弟，僵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羞辱他的方式，却没想过，他会自己羞辱自己。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是沈星晚。
她笑了。
“蠢货？”
她重复着这个词，缓缓地走向他。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不。”
她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蠢货。你是帮凶。”
帮凶……
是啊。
他就是帮凶。
是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还站在岸边，指责她为什么不挣扎的，最可恨的帮凶。
“我……”
他想解释，想辩白，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疯子大爷，一个帮凶母亲。”
沈星晚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顾承烨，你们顾家，真是烂到了根子里。”
“我……”
“你闭嘴，”
傅景瑞再也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妹妹，说出这样的话？！你和你那个妈，和你那个大爷爷，都是一路货色！”
“老二！”
傅景然上前，想要拉开他。
“哥你别管我！我今天非要弄死他不可！”
傅景瑞的拳头，已经高高扬起。
顾承烨没有反抗，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疼痛。
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那记重拳却迟迟没有落下。
“放开他。”
沈星晚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傅景瑞的动作，顿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星晚？你……”
“我说，放开他。”
沈星晚的目光，越过傅景瑞的肩膀，落在了顾承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他现在死了，太便宜他了。”
傅景瑞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退到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
沈星晚走到顾承烨的面前。
她看着他，“想赎罪，是吗？”
顾承烨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是。”
“好。”
沈星晚点了点头，“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我要你，去见你母亲。我要你，亲口问她。”
沈星晚转回头，一字一句，“问她，五年前，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问她，她把我当成了什么。”
“问她，她看着我被苏雪柔陷害，被你折磨，被所有人误解的时候，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要他，亲手去撕开，自己母亲那张温情的假面。
她要他，亲眼去看，自己所珍视的亲情，到底有多么肮脏和不堪。
她要他，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自欺欺人的借口。
“怎么？”
沈星晚直起身，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挣扎的脸，嘴角勾起。
“做不到？”
“还是说，你那位善良的母亲，在你心里，比我所受的那些苦更重要？”
“不……”
顾承烨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那就去做。”
沈星晚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你，欠我的。”
顾承烨闭上了眼。
良久。
“好。”
他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去。”
傅景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
他堵在门口，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回去不是送人头吗？你那个妈，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她也是个疯子，直接给你一刀怎么办？我可不想我妹刚死了前夫，又背上个克夫的名声！”
顾承烨没有理他，只是沉默地，让身后的保镖，帮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那身衣服，将他衬得，愈发清瘦和苍白。
“让开。”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让！”
傅景明梗着脖子，“要去也行，带上我！我倒要看看，那个老妖婆，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傅景明。”
一直沉默的沈星晚，突然开口。
傅景明立刻回头，脸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妹，你别担心，有我……”
“让他一个人去。”沈星晚打断他。
“什么？”
傅景明愣住了，“星晚，你……”
“但是，”沈星晚的目光，转向了门口，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小小身影，“大宝，你跟他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顾承烨。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星晚。
她竟然，让大宝跟他一起去？
大宝也很意外，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妈咪。
“妈咪？”
沈星晚走到大宝面前，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小小的衣领，“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大宝看着妈咪那双，看似平静，实则，却藏着无尽伤痛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车子，缓缓地，驶入了顾家老宅。
管家早已等在了门口。
当他看到顾承烨从车上下来，尤其是看到他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胳膊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少爷！您这是……”
“我妈呢？”
管家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回答：“老夫人在……在佛堂。”
顾承烨不再多言，抬脚，便朝着佛堂的方向走去。
大宝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小手里，攥着一个微型录像机。
佛堂里，檀香袅袅。
顾母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地，回过头。
当她看到顾承烨，以及他身后那个，酷似他小时候的男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承……承烨？”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的胳膊，怎么了？”
她站起身，想要上前，却被顾承烨，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你还知道，关心我的胳膊？”
顾承烨笑了，笑得，讽刺又悲凉。
“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你用来完成‘星尘计划’的，一颗棋子。”
“星尘计划”四个字一出，顾母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供桌，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你……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
顾承烨一步一步地，逼近她。
“我都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星尘计划’，我还知道，你五年前，给苏雪柔打过一笔巨款。”
“我还知道，你资助的那家生物公司，跟贺三的父亲，有关系。”
“妈，”
他站在她的面前，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现在，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
顾母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承烨身后大宝身上。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我……”顾母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决绝和恨意的脸，突然崩溃了。
她捂着脸，跪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顾承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
哪个他？
顾夜吗？
“他还说……”
顾母抬起头，那张布满了泪痕的脸上，满是恐惧，“他还说，他已经带走了我的一个儿子，如果我再不听话，他连你也不会放过！”
顾承烨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带走了……她的一个儿子？
什么意思？
他不是她唯一的儿子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宝，突然上前一步。
他将手里的“奥特曼”，对准了情绪已经彻底失控的顾母。
“你说的‘他’，是顾夜吗？”
他冷静地，问道。
“你说的另一个儿子，又是谁？”
顾母看着大宝。
她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不……不要问……”
她疯狂地摇着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会听到的！他会听到的！”
“他就在看着我们！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她突然指向了佛堂里，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
“他就在那儿！他就在那儿看着我！”
“他把我的阿衍，还给我！你把我的阿衍，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