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需要人。”马农转头看向陈梦晗,“你那边安排一下,从集团内部调一批工程师过去。
海洋工程、地质勘探、船舶设计、项目管理,各个专业都要有。”
陈梦晗飞快地在平板上记着,笔尖划得屏幕沙沙响。
“财务那边,”马农又转向她,“拨款不要审核。”
陈梦晗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马农:“不审核?”
“不审核。”马农重复了一遍,“南田海洋发展公司的资金申请,财务部直接放行。
不用走审批流程,不用等签字。
金卫说需要多少,就给多少。”
陈梦晗的笔悬在平板上方,停了整整两秒,然后才落下去,写了两个字:“明白。”
郝纯纯这时候插话了。
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脑子开始转了:“马总,我们南钻投资做什么?”
“协助。”马农看着她,“你那边有项目管理的底子,帮金卫把框架搭起来。
前期筹备、人员招募、供应商协调,你的人可以出方案。
但最终决策权在金卫。”
郝纯纯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金卫。
金卫的表情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嘴的黄连,苦得说不出话。
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自己以后就成为集团海洋发展子公司的负责人,这让他想都不敢想。
“郝总,”金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声音发苦,“我真的……”
“金经理。”马农打断他,从桌上拿起那本方案,递到他面前,“这是你自己写的东西。你觉得写得对吗?”
金卫低头看着那本方案。
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是他三个月前比赛时随手写的标题——“填海造陆的海洋发展畅想”。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赶出来的。
他伸手接过方案,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铁。
“对。”他低声说。
“那就去干。”马农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需要什么,找郝纯纯。她解决不了,找陈梦晗。陈梦晗解决不了,找我。但事情,你得自己扛。”
金卫抱着方案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方案往腋下一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马总!”他说,“我试试。”
马农嘴角又翘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冲三人挥了挥手。
“去吧。三天之内,把筹备组的名单给我。”
三天后,南海省南海市。
金卫带着新组建的南田海洋发展公司班子下了飞机。
一行十几个人,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拎着行李箱,背着电脑包,站在机场出口四处张望。
金卫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本方案,封面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让他意外的是,马农也跟着来了。
马农走在队伍最后面,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戴了顶棒球帽,手里就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
他看起来很随意,像是来旅游的。
金卫不知道的是,马农之所以跟来,是因为前两天听那群空军佬说南海省最近海钓经常上巨物。
于是他就来了。
填海的事,自然是金卫去跑。
当天下午,马农带着金卫去了南海市海上发展局。
办事大厅不算大,门口摆着一排塑料椅,已经有五六个人在排队。
靠窗那边坐着三个人,看穿着气质,像是国企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惯常的笃定。
旁边坐着两个穿衬衫的年轻人,一个在看材料,一个在玩手机。
另一边坐着两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金表,偶尔交头接耳几句,一看就是民营企业的老总。
马农推门进来的时候,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顶着棒球帽,拎着个旅行包,身后跟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微胖男人。
这个组合在这间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好,我们想办理填海造岛手续。”马农走到窗口前,语气平常。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金卫,表情微妙地愣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又来一个消遣我们的”的无奈。
旁边那个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挂了电话,斜眼看了过来。
他是某家国企的项目负责人,姓周,这次来是带着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马农一遍,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笑出了声。
“小伙子,你是来搞笑的吧?”周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翘起二郎腿,下巴朝马农扬了扬,“填海造岛?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是要往海里砸钢筋水泥的,不是你在沙滩上堆沙堡。”
他旁边那个看材料的年轻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也跟着笑了笑,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金卫站在马农身后,脸已经微微发红。
他往前迈了半步,被马农抬手拦住了。
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的民营企业老总也抬起头。
他姓吴,做房地产起家,这两年正琢磨转型。
他打量着马农那身打扮,不屑地嗤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往旁边一搁。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吴总靠着椅背,翘着食指点了点马农的方向,“你知道填海一平方公里要花多少钱吗?你知不知道光是一个环评报告,就得做一年?你玩过项目吗?你做过工程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讲,我们公司前年在南边搞了一个人工岛,
投了十五个亿,你猜怎么着?
才填出来零点八平方公里。零点八!
还不够一个像样的住宅小区。
你以为这是玩泥巴呢?”
金卫的手指攥紧了旅行包的肩带,然而马农却是笑道:“十五亿,确实不多。”
“什么!”那吴总瞬间弹坐起来。
马农摊摊手,笑道:“十五亿真的不多呀。”
“你……好好好好……”吴总指着马农,说不出话来。
远处大腹便便的男人,姓郑,手里盘着一串珠子。
他摇了摇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收住。
“小兄弟,”郑总笑得珠子都差点甩出去,“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三十?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你以为填海是过家家?
我告诉你,一年起码十几亿的投入,你玩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