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十五亿不多,你知道十五个小目标,是几个零吗?”
他笑完之后,还转头朝旁边两个民营企业老总挤了挤眼,一副“你们看这傻小子”的表情。
吴总会意地笑了笑,周总也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又掏出来刷了两下,余光却还挂在马农身上。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这时候也抬起头来,打量了马农一眼。
她手里捏着一支笔,上下转了两圈。
她心里想的是:“上个月来了三个说要造岛的,最后一个连保证金都交不出来。
这个看着比上个月那个还年轻,是不是又来干扰我们工作的?”
她脸上浮出一丝不太耐烦的神色,手指在窗口玻璃上敲了敲。
“材料带了吗?身份证、营业执照、资信证明,都先拿出来。”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尾音里拖着一丝“你最好真的有”的意味。
金卫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在马农耳边说:“马总,要不我来跟他们说……”
马农摇了摇头,把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收回来,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话。
他往窗口前又走了一步,准备递材料。
就在这时,周总又开口了。
他这回声音放低了点,像是跟旁边的吴总在闲聊,但音量刚好能让整个大厅都听见。
“老吴,你说现在这些年轻人,是不是刷短视频刷傻了?
看人家造个岛,以为自己也行。
填海填海,填的是钱,不是沙。”
吴总接得也顺口:“可不是嘛。我们前年那个项目,到现在还卡在环评上。
十五个亿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现在这项目,如果不是上面有任务压着,我们都不愿意继续。”
周总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这种事,得上面来。上面不出面,单靠企业自己搞,太难了。”
吴总压低了声音:“上面当然知道。可是这一项工程耗费巨大,要不也不会放手让我们也参与进来。说白了,就是上面也缺钱,让大家一起扛。”
他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又瞥了马农一眼:
“所以我说,小兄弟,你要是真有兴趣,先去银行问问贷款利息是多少。
别到时候手续办下来了,钱拿不出来,那就成笑话了。”
周总跟着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老资历对新人特有的“善意”调侃。
郑总也凑了一句:“对,先去银行问问。听听利息,再决定要不要玩。”
大厅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连旁边那两个穿衬衫的年轻人都没忍住,抿着嘴互相看了一眼。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也听到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又很快压了回去。
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表格,语气更淡了些:“要办的话,先把材料拿来。”
金卫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如果不是马农在前面站着,他早就怼回去了。
作为投资者,他对那些创业者的投资,什么时候不是高高在上的。
哪里被这样羞辱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被马农侧身挡了一下。
马农终于回过头来,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怒意,也没有不屑,就是很平地看着他们。
那种目光让周总的笑声卡了一下,让吴总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让郑总手里的珠子转得慢了半拍。
但马农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转回去,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进窗口。
“先交一百亿的启动资金。”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接过那张卡,动作很随意。
她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
她的手指还按在键盘上,但已经忘了下一步该敲什么。
“一……一百亿?”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旁边那个姓周的中年男人本来已经转回头继续看手机了,听到这个数字,脖子猛地扭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把手机举到一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搁在膝盖上。
姓吴的老总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窗口方向。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多少?”
“一百亿。”工作人员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但还是带着一丝颤,“马……这位先生交一百亿的启动资金。”
姓郑的那位手里的珠子停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愣愣地看着马农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旁边两个同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一百亿?”郑总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刚才说……一百亿?”
周总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盯着马农,脑子里翻江倒海地转着。
一百亿。
交一百亿的启动资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他手里那家国企一年批下来的造岛预算,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一半。
吴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难以置信里掺着后悔,后悔里又夹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你玩过项目吗?你做过工程吗?你有十五亿吗?”那句话此刻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耳膜上。
“我……我刚才说的那些……”吴总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从耳朵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郑总把那串珠子收进了兜里。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贴着裤缝,目光在地板上四处游移,像在找一个能把自己塞进去的缝。
他旁边两个穿衬衫的年轻人也认出了马农,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尴尬和懊恼。
金卫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那本翻毛边的方案往柜台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泄出来的痛快:
“哼,我们初苗集团造海填岛,竟然还有人怀疑我们没钱?”
“初苗集团?”周总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滑下去。
他瞪大眼睛看着马农,脑子里飞速转着——初苗集团,那个造光刻机、造大飞机、造无人机的初苗集团?
“您是……马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比刚才报数字的时候抖得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