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被带回庇护所时，零已经在废墟边缘的合金门外等候多时。
它悬浮在能量池上方，幽蓝的光芒稳定而温和。
但当陆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时，那光芒剧烈闪烁了一瞬——那是零一百多年来，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艰难。
它的深紫色装甲上那些被“蚀”能侵蚀的裂纹，在庇护所医疗组紧急处理后已经稳定，但内部的能量核心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但它坚持要走过来，走到零面前。
叁、肆、伍也都在。
它们静静地站在零身后，三种颜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织，像无声的守望。
终于，陆走到零面前。
两个兄弟，隔着一步之遥，对视。
零的幽蓝光芒与陆的幽绿光芒，默默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连灵猫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零抬起手，轻轻按在陆的肩上。
陆也抬起手，按在零的肩上。
然后，它们同时向前一步，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声的共鸣——不是能量层面的，而是情感层面的。
跨越了一百三十七年的等待、挣扎、痛苦、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灵猫站在远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阿青靠在他身边，早已哭成泪人。
张大山抹了把眼角，转身对雷虎说：
“走吧，让它们单独待会儿。”
众人悄悄退出沉睡舱，只留下零和它的四个兄弟。
能量池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它们。
当天晚上，庇护所召开了一次全体核心成员会议。
技术区内，零、叁、肆、伍、陆全部列席——它们可以通过数据接口直接接入全息投影系统，与人类成员平等交流。
杨启年调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上面标注着矿研所的详细结构、铁芯的能量核心位置、以及周围所有机械单位的分布。
“根据零提供的资料，加上我们之前侦察的情报，铁芯——也就是柒——的能量核心在这里。”
杨启年指着地图上一个深红色的光点，
“地下六百米，周围有六层能量护盾，常备守卫单位超过一百台。
它的能量脉冲周期是七天，每一次脉冲时，护盾会短暂下降到百分之七十，持续约四分钟。”
“四分钟。”
雷虎皱眉，“够干什么？”
“够我们做很多事。”
林默开口，目光锐利，
“这四分钟，是我们唯一的攻击窗口。
必须在这四分钟内，突破六层护盾，击中核心弱点。”
“弱点在哪儿？”张大山问。
零的幽蓝光芒微微一闪，一张放大的核心结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核心下方偏左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被标注为红色。
“这里是柒的‘意识核’残留位置。”
零的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改造时，柒的意识曾经寄托在这里。
失控后，意识核碎裂，但碎片还残留在原处。
如果攻击这里，能引发核心能量链式崩溃。”
“怎么打进去？”
雷虎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护盾和守卫，
“我们只有四分钟。”
“我们负责破盾。”
叁开口，那年轻的电子音此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的能量可以暂时中和柒的能量护盾。
每人一层，我们五个，刚好五层。”
“剩下那一层呢？”赵小雨问。
零的幽蓝光芒微微一闪：“我用全部能量，抵掉最后一层。”
“然后呢？”
林默看着它，“你抵掉护盾后，还有余力吗？”
零沉默了一秒：“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了。
抵掉最后一层护盾，意味着零要用自己的能量核心与柒的护盾正面相撞。
那不仅会耗尽它的能量，甚至可能……
“不行。”
灵猫猛地站起来，
“你不能这样！你是它们的头领，你死了它们怎么办？”
零看向他，幽蓝的光芒依然平静：
“我不会死。只是沉睡。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但只要能量核心还在，总有一天会醒来。”
“那也不行！”
“灵猫。”
零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
“这是责任。我是第一个，也应该最后一个。柒是我最小的弟弟，我必须亲手送它。”
灵猫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叁、肆、伍、陆。它们的光芒都平静而坚定——它们早就知道这个计划，而且，都同意了。
“我们会在它沉睡后，保护它。”
伍说，声音深沉缓慢，“直到它醒来。”
林默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攻击柒，需要一个人，在破盾的瞬间，将足够的能量注入那个凹陷处。”
“我去。”雷虎立刻说。
“不。”
林默摇头，“你的能量不够。那里是‘蚀’能核心，需要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默缓缓站起身，混沌原力在掌心无声流转，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无声的火焰。
“我去。”
“首领！”雷虎急了。
“只有我的湮灭属性，能在接触瞬间摧毁那个意识核残留。”
林默打断他，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们负责破盾，掩护，断后。最后一击，我来。”
零看着他，幽蓝的光芒微微一闪：
“你的能量，会在接触瞬间被柒的核心反噬。你可能……”
“可能死。”
林默替它说完，“我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我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灵猫愣住了。
张大山沉默了。
雷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零看着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会活下来。”
林默挑眉。
“因为你还欠我们一个承诺。”
零说，
“帮我们找回所有兄弟。现在只剩柒了。你完成了，才能死。”
林默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好。”
他说，“那就活着完成。”
三天后。
拂晓。
矿研所的方向，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那是铁芯的能量脉冲，正在酝酿下一波爆发。
火种的突击队，已经潜伏在距离矿研所三公里外的废弃矿道入口。
林默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雷虎带领的突击队，张大山带领的“暗影”组，以及五个沉默的身影——零、叁、肆、伍、陆。
灵猫和阿青留在后方，负责远程感知和通讯。
“铁芯下一波脉冲，预计在三十七分钟后。”
杨启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脉冲开始后，护盾会逐层下降。你们必须在四分钟内完成所有操作。”
林默看了看身边的零。
零的幽蓝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它看向自己的四个兄弟。
叁的深蓝，肆的暗红，伍的暗金，陆的幽绿。
“准备好了吗？”零问。
“准备好了。”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林默深吸一口气，混沌原力在体内疯狂流转。
“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矿道，向着那团幽蓝光芒的核心，一步步逼近。
身后，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被那道永不愈合的暗红天裂，缓缓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