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中,鸿钧端坐云床,双目微阖,神念却如无形的丝线悄然延伸至东海之滨,将方诸山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的面色本如古井无波,甚至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从容——他想看看,文渊这小子大摇大摆登了东王公的门,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当神念穿透方诸山层层禁制,落入紫府正殿的那一刻,鸿钧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惊愕。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方寸山来客身前,青衣静立的玄女缓步上前,玉手轻托,一根丈二金辉宝杖静静横陈虚空。
杖身流云叠纹,青阳道韵流转不息,杖首玄金龙首昂首蛰伏,龙威沉厚、圣泽残留——赫然是鸿钧亲赐、东王公执掌的男仙之首信物,龙头金拐!
万众皆知,此宝洪荒仅此一根,独归男仙之首!
可眼下,第二根龙头金拐,现世于文渊之手!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文渊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开口,声线平稳坦荡,落遍整座紫霄宫:
“东华仙尊。我今日登门,欲用以物易物之道交换的法宝,便是这一根龙头金拐。”
一语落地,四座皆震。
最懵者,当属东王公。
他怔怔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紧握、伴随他证道立位、统御万仙的龙头金拐,再猛地抬眸望向玄女手中那根宝杖。
一模一样!
纹路无二、道韵同源、龙首同形、圣力同源!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源自先天本源的极致压制。
他手中那根伴随无尽岁月的金拐,竟在对面宝光现世的刹那,灵光骤敛、道韵蜷缩,如同臣子见君、卑者遇尊,本能生出臣服、黯淡、被彻底压制的畏缩之感。
心头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与不安。
全场寂静到极致。
文渊不玩机锋、不打哑谜,坦然直言,一语道破万古隐秘:
“世人皆知龙头金拐独此一件,却无人知晓,此宝先天成对,暗藏雌雄之别。”
“仙尊掌中所持,为雌拐,主镇守权柄、统御仙籍、稳压群仙,是鸿钧道祖当年现世所见之用。”
“我这一根,为雄拐,主杀伐镇道、镇压本源、克制雌权,先天等级凌驾其上。雌遇雄,天然受制,仙尊此刻体感,便是最好印证。”
轰——!
鸿钧道心巨震,三观彻底炸裂。
他乃诸天万道之主,造化玉碟执掌一切先天灵宝本源,当年亲手炼赐金拐,竟从来不知此宝本是雌雄双件!
万古天机,竟有他看不透、不知晓的隐秘!
文渊面前的东王公更是彻底大脑宕机,呆立当场。
他执掌男仙之首权柄无数岁月,倚仗金拐镇仙庭、稳道心、立仙名,今日方才得知——自己的本命权柄灵宝,竟是残缺半件!且天生被另一根同源至宝死死压制!
良久,良久。
东王公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勉强回神,眸光复杂至极,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缓缓开口:
“公子……是打算以你手中雄拐,换我这根雌拐?”
他神色愈发疑惑,甚至带着几分不解:“此事实为天大的赔本买卖。雄拐压雌拐,品阶、本源尽皆胜出,公子坐拥至宝,为何要换我残件?公子究竟图什么?”
文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目光清澈通透,洞悉一切利弊。
“赔本的生意,我文渊从来不做。”
他徐徐解释,字字通透,道尽其中利弊玄机:
“我这根雄拐,除却完整的仙道法理、至高权柄之外,更蕴藏远超雌拐的杀伐道韵,攻伐镇道之力,远非你手中至宝可比。”
“但我素来只做交易、不沾因果、不争霸权、不涉征伐。杀伐灵宝、权柄至宝,于我而言,鸡肋而已,束之高阁,毫无用处。”
“可于仙尊而言,却是截然不同。”
文渊目光深远,缓缓扫过诸天大势:
“如今洪荒变局骤起,天庭妖族执掌日月天序,道门三清点化万法,西方教暗蓄大势,人族独占万古人道气运。万族林立,诸道争流,乱世征兆已显。”
“今日看似平和,来日必起纷争。届时仙庭话语权、宗门资源、大道气运、族群存续,皆需实力与至宝兜底。”
“杀伐之争、防御之道、权柄博弈,分毫不能有差。手中灵宝若是本源残缺、法理受制、威力打折,乱世之中,便是致命破绽,足以累及道基、危及性命。”
点到即止,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文渊不再多言玄机,话锋一转,从容落子:
“仙尊若有意互换圆满、补全至宝、消去先天桎梏,还需拿出让我满意的筹码。”
说完,他便笑吟吟地站在那儿,等着东王公开口。
殿内安静了几息,只有窗外海风穿过廊檐的呜咽声。
东王公手中的雌拐又颤了一下,像在催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看向文渊,那眼神里,有忌惮,有动心,还有一种被钓上钩却又不甘心的复杂。
而身在紫霄宫中的鸿钧,已经闭上了眼。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看一次,折一次寿。这文渊从哪里折腾出来的金拐!这一雌一雄又是个什么鬼!
鸿钧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躁动,重新将神念投向洪荒天地。他告诉自己——方才方诸山上那一幕只是意外,文渊这小子不过是恰好手里攥了一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雄拐,碰巧撞上了东王公的雌拐罢了。区区一桩巧合,不足为虑。
然后他看见了文渊。
方诸山的事才过去三天——仅仅三天!这小子竟又出现在了一处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西方教道场,须弥山。
那是一片灵气贫瘠、地脉残破、素来被诸天大能视作蛮荒苦地的西方道场,此刻竟成了文渊驻足之地。
鸿钧胸中道心险些直接乱了节律,险些当场发狂。
别人趋吉避凶,皆往昆仑、东海、九天仙域等福地洞天而去;
而这文渊,专挑这种鸟不拉屎、煞多灵少、穷酸贫瘠的死地乱跑!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