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老祖死死盯着天机画面,满心费解、满心惊疑,完全猜不透这方寸山少年的盘算。
而下一瞬,须弥山上,文渊抬手轻挥。
一抹漆黑至暗、吞尽日月、寂灭万法的无上魔光,骤然撕裂西方清禅云海!
一杆通体漆黑、枪身流转混沌煞纹、威压横贯古今的绝世凶兵,静静悬浮半空。
弑神枪!
鸿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道心彻底崩碎、彻底破防!
他掌天道万机、握洪荒灵宝本源,罗睺遗留的原版弑神枪,明明安稳镇于紫霄深宫、握在他自己手中!
可眼下——
第二杆一模一样、同源同根、煞气更纯粹、混沌道韵分毫不差的弑神枪,赫然现世于文渊掌心!
鸿钧整个人都懵了。
方才雌雄龙头金拐的颠覆认知,还未消化完毕。
如今连混沌第一凶兵、罗睺唯一至宝弑神枪,也冒出两根?!
难道这诸天顶尖先天至宝,统统都是一雌一雄、成双成对?!
万古天机、造化玉碟所载道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须弥山上。
面对愕然失语、神色震颤的接引、准提二圣,文渊从容淡然,说辞套路竟与先前对东王公所言几乎别无二致。
依旧是那一副商人姿态,不沾因果、不谈纷争、只论交易。
言明此宝杀伐过盛、凶煞太重、于己无用;点透西方教身处贫瘠、未来量劫迭起、亟需顶级凶兵镇教护道、威慑万族。
利弊剖析通透,筹码摆得明白,语气平淡无波,却句句戳中二圣心底最深的渴求。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心绪翻涌,终是难拒这混沌至凶至宝的诱惑。
一场惊天交易,悄然落定。
而文渊要的筹码倒也奇怪——既不要灵宝,也不要功法,甚至不要功德。
他提出两个条件:第一,让身边那条自称他的白蛇,在须弥山的八德功德池中畅游一番;第二,从七宝菩提林中,取走一株先天苦竹。
准提和接引听到这两个条件时,脸上的神情先是茫然,继而是如释重负,最后甚至有些高兴——这么点代价换一杆弑神枪,简直天降大运。两人当即拍板,生怕文渊反悔。
白蛇欢天喜地地跳进了八德功德池,在池水中翻腾打滚,卷起漫天灵光;玄女则不紧不慢地走到七宝菩提林深处,挑了一株长势最健的先天苦竹,连根挖起,收入袖中,动作干净利落。
文渊站在山门口,向两位西方教教主拱手道别,笑得温润如玉:多谢二位仙尊慷慨。改日若有别的生意,在下再来叨扰。
接引和准提连连拱手,脸上的笑容热络得像送财神爷出门。
紫霄宫中,鸿钧缓缓睁开了眼。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穹顶上流转的星象,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掌控天道、众生俯首的手中,空空如也。
他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这位亘古以来从未失态的道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好啊。雌的雄的,八德池,苦竹。你行。你这生意,做得比天道还大。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牙痒痒的味道。
紫霄宫中,鸿钧被文渊那一通雌雄金拐和弑神枪折腾得满嘴牙酸尚未散尽,正闭目调息,试图将心头那团郁结之气一点一点捋顺。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想了,那小子爱去哪儿去哪儿,爱祸害谁祸害谁,反正只要不把天捅破,他堂堂道祖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就在这时,紫霄宫外传来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茶余饭后随口的一句吆喝,轻飘飘:
修复残缺法宝——造化玉碟!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语入耳,轻飘飘,慢悠悠。
落在鸿钧耳中,却无异于最赤裸、最嚣张的当面挑衅。
他抬眸望去,透过层层天道云霭,只见方寸仙山悬停在紫霄宫门之外。
山巅边缘,一师一徒并肩而立,闲谈笑语、从容自在。全然一副上门赶集、敲门经商的闲散模样。
偌大洪荒,诸天万尊,谁见他鸿钧不是俯首敬畏、心神恭谨?
唯独文渊,行走紫霄如逛自家后院,做天道生意、撬道祖底牌,压根没将他这位执掌万古天道的诸天话事人放在眼中。
鸿钧道心翻腾,万年不动的道念竟生出一丝躁动。
方才雌雄金拐、双生弑神枪的万古秘辛,已然颠覆他对先天灵宝的所有认知。此刻听闻此言,他心底竟莫名冒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莫非,就连伴随他证道、统御诸天的造化玉碟,也暗藏雌雄双体、先天成双?
他指尖微颤,险些直接祭出造化玉碟,欲当场勘破本源、一探真假。
沉默在紫霄宫内疯狂蔓延。
良久,鸿钧终究压下心底滔天波澜,缓缓敛去眼底异动。
他忍了。
不敢赌,也不能赌。
若是连造化玉碟都存在残缺、暗藏双生,他这万古道祖的颜面、天道规则的根基,将彻底沦为洪荒最大笑话。
宫门之外。
一旁的菩提祖师将文渊一连串颠覆万古的骚操作尽收眼底,满脸不以为意,抬手指着肃穆庄严的紫霄宫,语气随性霸道:
徒儿,心里不爽,直接把他这山门拆了,打一架,多痛快。
文渊闻言笑出了声,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师父:师父,那多没意思。气死人不偿命才是高招——真要挨顿揍,那就不划算了。再说了——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咱这是来做生意的,光明正大,童叟无欺,谈不上找茬。他没理由对我出手。
菩提了一声,满眼的不以为然,捋了捋袖子,慢悠悠道:切!那是人家要脸面。换作是老夫,管你做生意还是做买卖,先打得你满地找牙再说——说罢,他拍了拍文渊的肩膀,也不再多留,转身便朝方寸山深处走去,那背影闲散得像是个打完太极准备回家喝茶的老头儿。
文渊站在方寸山边缘,望着菩提的背影渐行渐远,随即又回头看了看紫霄宫那扇紧闭的宫门。他嘴角弯了弯,也不催促,只是悠然抱臂,靠在山石旁,像在等一扇迟早会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