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传送阵修复,李孝纯离开了。
李叹云不怕他逃走,他只要回不去文祈星,无论去哪里,危害接近于无。
更别说李孝纯的家族还捏在自己手里。
而此时派出去寻找牛庸的破界梭回来了,那些主官依次进殿禀报。
李叹云将主事管留下,让飞梭待命并恢复。
胡景垚和宁中苇两个廉贞院修士忙碌了三天三夜,总算将万灵最不满的矛盾一一列举。
“最不满的事,当然是对我们,虽然对于我们的正朔身份并无存疑,但此星割据已久,只知牛庸文曲,不知玉衡之名。”
李叹云点点头,这在预料之中。
“而文成上下,除去元婴及以上修士,共有五个阶层,每个阶层之间都有矛盾。”
这也在预料之中,文成经略的再好,也不是大同之治,盘剥压榨是肯定有的,只是轻的多。
胡景垚将各处矛盾一一列举出来,李叹云沉吟半晌之后,下达了命令。
“先将那些趁乱打劫的人和妖灵都找出来,在百姓面前游街宣敕罪过,然后当众杀了!”
林清连忙说道:“回将军,庶务堂招贤之事受阻,暂时人手不够。”
李叹云摆摆手,说道:“前脚杀人,后脚招人,杀到哪里就招到哪里。”
林清与执法奉行沈濯对视一眼,心中大喜,这招太绝了。
现在的百姓虽然还愿接受,但杀了他们痛恨的人,一定会建立信任的。
因此沈濯上前一步说道:“将军,还有一些陈年旧案,民怨极大,但因为是仙师的缘故...”
李叹云眼前一亮,说道:“这还用我说吗,抓!”
“可是没有证据啊...”
“非常时刻,当用非常手段!搜魂,读心等等手段都给我上,如果还没有办法定罪,就抓着嫌疑人去百姓面前指认,只要是千夫所指者,一律杀无赦!”
“诺!”
林清,狄英,沈濯等人面面相觑,兴奋异常。
在玉衡,有天机阵辅助,没有罪行能遮掩,也没有恶人不能定罪。
而在其他地方,只要手段够强,把证据证人都消灭了,便可以逍遥法外,岂不令人愤慨。
李叹云想了想,又嘱咐道:
“慢着,狄英,你将战俘所供情报与林清等人对接,利用办案的机会拉拢分化他们不提,要削弱他们的整体实力,腾出几座山门来,给那些叫屈连天的妖灵住。”
“诺!”
“玉灵会带着飞熊卫跟你们一块去,过些日子会有些高门大族的人从文献和文贞两星送回来。”
“这些人能先行躲避战乱,必是非富即贵,没走成的人肯定会怨恨先走的人,梳理排查一遍,能杀的也都杀了!”
林清迟疑道:“将军,是不是杀的人过多了?”
李叹云微微一笑,伸出五个手指头,说道:
“五个阶层,越往高处人越少,实力也越强,不利于我们掌握此星。杀掉上三层的人越多,新政推行的就越顺利。”
“诸位,这是革命。革命不是你好我好请客吃饭,革命是一定要死人的,可屠刀在握,要杀死哪些人,你们心中得清楚明白。”
狄英点点头:“我赞同,如今牛庸没有线索,还有不少修士暗中偷袭我等,不杀不足以威慑宵小。”
沈濯建议道:“那些元婴以上的高修必然不会坐视,须有卫戍守卫,若有异动,一概诛杀!”
林清又问道:“将军,那悬赏活捉牛庸的敕令,也放到每次杀人之后吧?”
李叹云颔首同意,见众人再无异议,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牛庸啊牛庸,如今我打击上层,拉拢下层。
二力交错之下,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
又是三个月过去了,文成星已经陷入到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几乎在每一处,每一天都有犯罪之人被成片成片的诛杀,血染大地。
这其中肯定也有冤案,但在李叹云的嘱咐下,宁可错杀上层之人,不要对下层百姓和低阶修士过于严苛。
这一招立竿见影,不但有大量的中低阶修士来投,百姓也逐渐知道了一个道理,开始拥戴起李叹云的新政来。
牛庸做不了主的事,天衡殿的人能。
牛庸解不开的结,天衡殿的人能。
牛庸给他们伸张不了的正义,天衡殿的人能。
而那些分到手的田地牲畜,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还有那些如雨后春笋般浮现的共工会、互助农社等等,已经代替了那些决定他们命运的个人。
也有宗门家族醒悟过来,联手起来反抗,但都被李叹云亲自率人诛杀。
甚至有一次当场诛灭了三个姓氏,当场均分了他们的灵地田产,天下震动。
对于这些世代荣华的大姓望族,杀就杀了,普通百姓不会与他们共情。
而他们的位置,不出百年就会被其他人替上。
牛庸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手下人捆绑着,送到了星主府门口,李叹云的面前。
两人遥遥对视,一刻也没有分开。
牛庸被锁链穿透了丹田和骨骼,气息衰败,形容枯槁。
他勉力走到李叹云面前,跪倒在地。
他苦涩的开口,声音沙哑:“李叹云,你要的是我,不要再杀人了。”
李叹云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对着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远远围观的百姓们被官吏引入场中,不下上百枚留影珠被激活,刻录影像。
李叹云这才仰面看天,潸然泪下,喃喃说道:
“牛星主,还记得两百多年前吗,我率人逃亡路过此星,蒙你盛情招待,你却在酒席之间毒杀我九名廉贞不屈之士,他们一生正直,又有什么罪?!”
牛庸沉默不语,这件事,是他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恶行之一。
但那次没能杀死李叹云,也是他的遗憾之一,他从未后悔。
“唉,罢了,”李叹云重重叹息一声,低下头扶住他的双肩,“沈长老对我说,你善政爱民,乃是不世出的良材,命我饶你一命,本尊便是再想杀你,也不得不从。”
说罢,两手微微用力,将牛庸身上的锁链捏断,为他松绑。
牛庸强忍疼痛,连连磕头。
李叹云将他扶起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面向人群举到空中。
他运起法力,让声音响彻天地。
“牛星主为小人蒙蔽所惑,以至于犯下谋逆大罪,但沈长老念其一生为民操劳,特赦其罪,终生不咎!”
百姓人群之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高呼牛庸的名字,也有人呐喊着沈见素的名字,响成一片。
牛庸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阵绝望,这才是真正的大势已去。
待群情到了极点之时,李叹云将他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看向那些将牛庸送来之人,他们明面上的家族弟子已经被自己杀了近一半了,他们也没有什么选择。
“至于你们这些卖主求荣之人,余虽得利,但心中甚为不耻!”
那些人闻言面色一白,心中惊惧不已。
怎么没有赏赐,反倒要送命吗?
百姓们的感情很朴素,对于这些高门大户的仙师本就没有什么好感。
而他们又是蛊惑敬爱的星主,又是背刺出卖之人,一时间叫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李叹云又朗声说道,“本将军念你们悬崖勒马,顺天命而应人心,能及时送出牛星主,因此功过相抵,概不追究!”
献俘众人连忙跪倒,口中高呼多谢不杀的恩情,看上去很真诚。
人群之中再次有人带头欢呼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留影珠默默记录着这一切,在不久之后,将飞速传往各地。
“还有,牛星主有多久没有与百姓在一起了,百姓无不翘首以待,自明日起,将与本尊一起巡视天下,以安民心。”
牛庸绝望的笑了,李叹云这是要榨干自己的最后一点用处。
他麻木的对着人群微笑,传音说道:
“李将军,以你展现出的手段,早晚能尽收天下人心,又何必如此呢?”
李叹云微笑着对着人群不停颔首,传音回复道:
“本尊不便在此久留,便委屈你一下吧,你要是不愿意配合,我就继续杀。”
唉,牛庸闭上双目,阳光太刺眼了。
却听李叹云又继续传音说道:
“在此之前,有两个老朋友很想见你。”
说罢,他就以牛庸重伤,不便久留之由,将牛庸带入星主府内。
外面的百姓不愿离去,他们想等着牛庸出来,跟随他一起巡视天下。
李叹云搀扶着牛庸,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变得冰冷一片。
一直走到昔日欢饮之处,他推开殿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个等候已久的身影。
是胡景垚,以及红了眼的宁中苇。
“别打死了,明日他还要出门。”
李叹云说罢,将牛庸的身体向内重重一推。
然后便在牛庸绝望的眼神之中,冷漠的合拢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