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正在屋里捣鼓药材,手腕忽然一顿,石杵悬在半空。眉头猛地拧紧。
“来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屋中!!!
彼时村民们刚吃过早饭,正三三两两扛着锄头往田里去。谁也没察觉到头上一闪而过的人影,更没人注意到老槐树下多了一个人。
莫老坐在粗壮的树根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金色毛笔。笔杆细长,尾端缀着一缕暗红色的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他低着头,指腹缓缓摩挲着笔杆上细密的纹路,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谈心。
“躲了一辈子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该到头了。”
虚空忽然裂开五道缝隙,五道身影同时从缝隙中迈出,悬停在村口上空。
这几人身形高大,穿着深色长袍,袍角缀着银灰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咒。
为首那人面容瘦削,眉心有一道竖向的银痕,目光冷得像冬日寒冰。手里握着一柄短杖,杖头嵌着一枚暗紫色的晶石,晶石中隐约有雾气翻涌。
“你确定那小子逃进了这个村子?”
“回大人,气息确实在此处消失的。属下追了三天三夜,不会错。”
为首那人微微点头,目光从村口扫过,语气平淡,像是一句没有感情的尸体。
“去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那小子。若有人敢窝藏不报——”
“连坐,屠村。”
身后一人应声而出,身形化作一道灰光,直直往村庄内掠去。速度极快,快得只剩一缕光速从虚空划过。
然而另一道金光速度似乎更快,从老槐树下升起,骤然撞入虚空。
不是法宝,不是剑气,那是一道凭空凝结的符纹——半透明的金线在虚空中一笔一划交织成形,眨眼间便凝成一面覆盖整座村口的屏障,像一扇突然从地上长出来的门,稳稳地挡在了那人与村庄之间。
灰光撞上金光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击鼓雷鸣。
那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躬着腰,手中法杖重重一顿,杖头晶石炸开一圈涟漪,才将那股冲击力卸尽。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道金色屏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腕,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破村……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为首那人看向这道金色屏障,眉头拧了拧。
这份功力,绝不是那小子能有的。那人被他们追杀了十来年,身上的伤从未好全过,近来又中了他亲手种下的诅咒之力,实力削得只剩三成。
就算有高人相助,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更不可能爆发出这种层次的防御。
领头那人目光越过了金色屏障,落在了老槐树下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人看起来不过是个穿着旧袍的寻常老头,膝头搁着一枝金色毛笔,坐在树根上像在等人。
可方才那一道符阵……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宝加持,是那支笔凭空画出来,竟能轻松拿下他的手下。
“这人绝对是个高手,他隐藏了气息。”
为首那人缓缓降下身形,落在村口十丈外,隔着一道金色屏障,与莫老遥遥对视。
莫老从树根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袍角沾的土,语气平和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诸位请回吧。这就是个普通村庄,村里只有一群种地的百姓。”
“放肆!”
身后一人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家大人说话?”
莫老没有看他,也没有释放任何修士气息。他站在那里,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手里还握着那支金色的笔,笔杆上还沾着几粒新鲜的药末。
为首那人眯起眼,打量着莫老。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像是在某处见过,可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那些记忆都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灰影,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他压下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手中短杖缓缓抬起,杖头晶石中的雾气开始翻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身后四人同时动了。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上,手中法器同时亮起——左边一人长杖横扫,杖头炸开一圈灰绿色的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右边一人双手各持一只短刃,刃身泛着幽紫色的光,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直奔莫老腰腹。
正前方一人展开一面圆盾,盾面中央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棱晶,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束,直刺莫老胸口。
最后一人跃至半空,双手合拢,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球体从掌间凝聚,球体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炸开。
四人出手极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头一回联手。
莫老站在原处没动,右手抬起,金色毛笔在半空中挥动。第一笔落下,一道金线从笔尖流出,在空中凝结成形,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符文,迎向左侧那道灰绿波纹。
波纹撞上符文,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泥牛入海,被吸得干干净净。
第二笔随即跟上,又是一道符文成形,挡在右侧那两道紫光划出的弧线之前,紫光撞上符文便碎成粉末,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体。
第三笔、第四笔同时落下,两道符文一前一后,一道硬接下那枚棱晶射出的光束,光束在符文中折了两道弯,反向弹回盾面,炸得那持盾的修士连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
另一道则迎向头顶那枚灰色球体,球体尚未落地,便被符文包裹,化作一枚金色的茧,在半空中晃了两晃,忽然向内收缩,无声无息地碎了。
四道攻势,尽数化解。莫老手腕未停,笔尖在身前又画了一个圈。那些散落在空中的金色符文瞬间收拢,重新凝聚成一道更大的符阵,将四人同时笼罩在内。
“退。”
符阵骤然收缩,四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齐刷刷向后掼去。
一人撞在几十丈外的地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法杖脱手飞出;另一人砸在村口的草垛里,半截身子陷了进去;持盾那人连人带盾被掀飞,砸进路边的水沟里,半天没爬起来;半空那个灰球被破的,更是直接砸在地上,面部朝下,半天没动静。
莫老收笔,指尖从笔杆上缓缓滑落。
那大人站在十丈之外,看着自己的四名手下被打得东倒西歪,面皮微微绷紧。
他站在原地,面色冷得像结了霜。忽然,他抬手捏碎了什么东西,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像被拉入了虚空,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老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际,轻咦了一声:“空间传送法器。算你跑得快。”
莫老双手一抓,已半死的四人被他抓回,手中金笔连点,四人瞬间化作灰飞,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重新坐回老槐树下,低着头,指尖在金色毛笔上慢慢地来回抚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听雪、沈禾、李牧尘站在不远处的虚空中,看完了整场打斗。三人谁也没有出声。
李牧尘目光一直落在莫老手中那支金色毛笔上,眉头微微蹙起。他总觉得那符阵的起势和收势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先回去吧。这村庄暂时没事了。”
三人回到村后那间破屋,各自坐下。
谁也没再说话,各怀心事地闭目养神。
屋外,风吹过檐下,卷起几片枯叶,像是在警告,这村庄从此不会在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