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两秒。
江舒悦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还在催。
“江舒悦，你倒是说话啊，你弟弟现在被人围着呢，对方说不给钱就不让走。”
楚风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平平。
“问清楚，谁借的，什么时候借的，有没有借条，有没有转账记录。”
江舒悦赶紧问了一遍。
那边支支吾吾。
“这个……反正人家说有记录，你弟弟也认了，就是现在没钱。”
楚风笑了。
“他认得挺快啊。平时让他认错，比让牛上树还难。”
江舒悦咬着唇。
“楚风，现在怎么办？”
“报警。”
“啊？”
“啊什么啊？三十八万不是三十八块，成年人欠钱，就走成年人流程。”
电话那边立刻急了。
“别报警啊！报警多难看！都是朋友之间的事！”
楚风直接接过江舒悦的手机。
“朋友之间三十八万连本带利？你这朋友含金量挺高，镶钻的？”
对面卡住。
楚风继续说：“你告诉江天，别跑，别闹，别装可怜。谁敢动手，谁进去。谁有证据，拿证据。谁没证据，闭嘴。”
电话那边气息乱了。
“你谁啊？”
“楚大厨老板，楚风。”
那头瞬间没了刚才的横劲。
过了几秒，对方才说：“楚老板，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楚风嗤了下。
“那你打给我老婆干什么？你们借钱的时候不找我，还钱的时候想起亲戚关系了？这操作，放网上都得被喷一句，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了。”
江舒悦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来。
楚风把手机还给她。
“告诉他，十五分钟到店门口。让欠钱的人和要钱的人都别走。”
江舒悦照着说完，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座椅上。
“我真不知道他欠这么多。”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楚风打方向盘。
“比如他直播间被封了还想着翻盘，比如他欠钱还敢在我店门口闹，比如你妈现在估计已经在研究怎么把锅甩给我。”
江舒悦低下头。
“我会处理。”
“你最好会。”
楚风没有看她。
“明天上午村委会开会，探险队的事不能耽误。今晚你家这摊子，别拖到明天。”
江舒悦点头。
“我懂。”
“你不懂。”
楚风淡淡道：“你们家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闯祸以后，总有人会收拾。你妈找我，你弟找你，你找我。套娃呢？”
江舒悦脸一下白了。
“我这次不会让你替他还。”
楚风嗯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还算像成年人。”
车开到楚大厨门口时，店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江天站在台阶上，脸红脖子粗，徐周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几个青年骂。
“你们是不是讹人？我儿子多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欠你们那么多钱？你们就是看我们家现在有点名气，故意来碰瓷！”
王瑶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她看到楚风下车，立刻走过来。
“老板，已经让店员别参与了。监控也开着，周围拍得清清楚楚。”
楚风点头。
“挺好，专业。”
江天一看到楚风，眼神先躲了一下，随后又硬撑起来。
“姐夫，你可算来了，他们欺负我！”
楚风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看。
“你这脸皮保养得真不错，三十八万的债都压不弯。”
围观的人一下乐了。
徐周丽气得跺脚。
“楚风，你什么意思？你弟弟都被人欺负了，你还说风凉话？”
楚风看她。
“徐女士，纠正一下，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他真要是我弟弟，我早把他扔后厨洗土豆了，劳动改造比直播有用。”
江天脸色难看。
“你别太过分。”
“你欠钱不过分？”
楚风伸手。
“借条，转账，聊天记录，拿出来。”
一个穿黑外套的青年立刻掏手机。
“都有。他前前后后借了十几次，说要做直播流量投放，还说他姐夫开大店，家里不差钱。后来又说要买设备，还要打赏引流。”
楚风看向江天。
“打赏引流？你这脑回路，短视频平台看了都得连夜写反诈科普。”
江天急了。
“我那是为了赚钱！我要是火了，不就能还了？”
楚风点点头。
“讲真，赌徒也是这么说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翻本。”
徐周丽立刻护在江天前面。
“你少咒我儿子！你有那么多钱，三十八万对你算什么？先帮他垫上怎么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表情都变了。
王瑶忍不住笑。
“阿姨，你这是亲妈还是贷款中介啊？”
徐周丽瞪她。
“有你说话的份吗？”
王瑶把手一摊。
“我是店长助理，门口有人闹事，我当然有份。再说了，你们天天来我们店搞热度，我都快成售后客服了。”
楚风看向江舒悦。
“听见没？你妈已经开始了。”
江舒悦走到徐周丽面前。
“妈，江天欠的钱，让他自己承担。”
徐周丽愣住。
“你说什么？”
江舒悦重复。
“他自己借的，他自己处理。该协商协商，该走流程走流程，不能让楚风替他还。”
江天像被踩了尾巴。
“姐！你还是不是我姐？我被人逼成这样，你居然站楚风那边？”
江舒悦看着他。
“我站道理这边。”
徐周丽抬手就要打她。
楚风手快，直接挡住。
“徐女士，在我店门口动手，监控给你拍高清版。你要是想体验拘留套餐，我不拦着。”
徐周丽手僵在半空，气得发抖。
楚风拿出手机，直接拨号。
“让辖区的人过来一趟，楚大厨门口，有债务纠纷，还有人疑似聚众闹事。”
黑外套青年慌了。
“楚老板，没必要吧？”
“有必要。”
楚风收起手机。
“你要钱，拿证据走法律流程。你要吓唬人，那就让专业的人跟你聊。”
江天急得往后退。
“姐夫，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证明我也能赚钱。”
楚风看他。
“证明自己能赚钱的方式很多。进厂，送外卖，摆摊，学手艺。你倒好，借钱打赏搞流量，最后流量没起来，债起来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话扎心，但确实。”
楚风扫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憋着笑。
没多久，辖区的人来了。
双方被带到旁边做登记。
徐周丽还想哭闹，楚风一句话就给她按住了。
“你哭可以，别影响店里营业。影响一小时，损失照算。”
徐周丽咬牙。
“你眼里就只有钱！”
楚风点头。
“对，我眼里还有规矩。你们家要是早学会这俩字，今天不用在这儿丢人。”
江舒悦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
但她这次没躲。
她把江天拉到一边，低声说：“你把所有借钱记录整理出来，明天给我。别删，删了更麻烦。”
江天不服。
“你现在也学楚风教训我了？”
江舒悦看着他。
“你要是还想让我帮你，就闭嘴。”
江天被她这一下弄得没了脾气。
楚风看时间。
“行了，王瑶，店里收尾。明天上午去村委会开会，后勤你来负责。”
王瑶眼睛亮了下。
“探险队？”
“嗯。”
王瑶立刻来了精神。
“我能去吗？”
“不一定。”
楚风说得很干脆。
“先开会，别上头。无人区不是网红打卡点，进去以后没奶茶，没有外卖，也没有你发朋友圈的信号。”
王瑶撇嘴。
“老板，我又不傻。”
楚风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江天也说过。”
江天差点破防。
王瑶笑得肩膀乱颤。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的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李秀芳把搪瓷杯放在桌上，眉头皱得很紧。
“楚风，你真要进荒野无人区？”
楚风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笔记本。
“真。”
“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秀芳语气压得很低。
“前几年有人进去找药材，走到外围就折回来，说里面天一变，路都认不出来。你现在店里生意这么好，非得冒这个险？”
楚风抬头。
“李姐，店是店，人是人。赵灵儿丈夫失联，她手里又有线索，我不能看着。”
李秀芳看了赵灵儿一眼。
赵灵儿坐在角落，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江舒悦坐在她旁边，桌上已经摆好几叠资料，明显是一早整理过的。
楚风敲了敲桌面。
“今天开会就一件事，组建探险队。人不求多，最多十个，必须能用，必须听指挥。”
王瑶举手。
“我先报名。”
苏婉也举手。
“我也去。”
江舒悦抬头。
“我也跟着。”
会议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李秀芳眼皮跳了跳。
“你们三个姑娘都去？这不是添乱吗？”
王瑶不服。
“李姐，你这话就有点地图炮了。姑娘怎么了？姑娘也能扛事。”
苏婉推了推眼镜。
“我可以负责记录，拍摄，资料归档。路线变化和现场情况需要有人完整留档，不然回来之后很多信息对不上。”
江舒悦看向楚风。
“我昨天整理赵姐资料，发现她丈夫离开前买过一种特殊防潮袋，还联系过一个卖老地图的人。我知道资料怎么查，我跟着去能帮忙。”
楚风靠在椅子上，手指点着桌面。
“你们知道那地方意味着什么吗？”
王瑶嘴快。
“危险呗。”
楚风看她。
“不只是危险。是你走到半路脚磨破，没人背你。是雨一下，帐篷进水，你连睡觉都睡不稳。是定位失效，指南针出偏差，队伍里谁崩了，所有人都可能被拖住。”
王瑶抿了抿嘴。
苏婉没退。
江舒悦也没退。
李秀芳急了。
“楚风，你可别心软。女人村这边女人多，可也不是让她们往危险里冲。”
楚风笑了下。
“李姐，你这话我爱听，但她们未必爱听。”
王瑶立刻接话。
“我爱不爱听不重要，我能干活就行。”
楚风问：“你能干什么？”
“后勤。”
王瑶马上坐直。
“物资采购，分装，编号，食物配给，药品清点，备用电池，灯具，燃料，防水袋，这些我都能管。店里那么多供货商，我都对接过，不会乱。”
楚风点头。
“有点用。”
王瑶哼了下。
“什么叫有点用？老板你别太会打击人。”
苏婉接着说：“我负责记录和宣传，但不做夸张内容，不暴露地点。只记录队伍行动、地形变化、设备使用情况。必要时，我也可以写简报给林教授。”
楚风看她。
“你知道哪些不能拍？”
苏婉点头。
“地图细节不能拍，坐标不能拍，赵姐丈夫的私人物品不公开，涉及村民的信息要打码。”
楚风挑眉。
“还行，脑子在线。”
江舒悦没急着说话。
她把资料推到楚风面前。
“这是昨晚整理出来的时间线。赵姐丈夫最后一次付款，是买了三套防潮袋，两个便携净水器，还有一种老式铜扣。他最后联系的人里面，有个号码归属地就在桃花沟附近。”
楚风翻了几页。
“你一晚上没睡？”
江舒悦摇头。
“睡了两个小时。”
楚风皱眉。
“你要是真跟队，第一条就不合格。熬夜会拖体能。”
江舒悦没有反驳。
“我知道。今天开完会我回去补觉。”
王瑶看她一眼，难得没刺她。
李秀芳叹了口气。
“你们一个个说得都有理，可楚风，你得拿主意。真出点事，谁扛？”
楚风把资料合上。
“所以今天不是来热血报名的，是来筛人。”
他看向屋里众人。
“探险队需要向导，医生，安保，后勤，记录。每个人都要签风险告知，听统一安排。谁觉得自己是主角，谁回家。”
王瑶小声嘀咕。
“这话一出，弹幕都得刷，哥你太稳了。”
楚风瞥她。
“少刷弹幕，多干活。”
门外有人敲门。
李秀芳起身开门。
外面站着十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楚老板，我们来报名！”
“我爬山可厉害了！”
“我小时候跟我爸进过黑松岭外围！”
“我能背一百斤！”
楚风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好家伙，村委会秒变招聘现场。”
李秀芳有点尴尬。
“我昨晚跟村里说了一下，没想到大家都这么积极。”
一个短发姑娘挤到前面。
“楚老板，你救人，我们也想帮忙。”
另一个小伙子拍着胸口。
“我叫阿强，跑山路很快，山里哪条沟能走，哪条沟不能走，我都知道点。”
楚风摆手。
“先别吹。吹牛不收费，进山要命。”
众人一下安静。
楚风站起来。
“报名可以。下午体能测试，路线识别，负重行走，急救常识，服从性测试。过不了的，别怪我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