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我一直陪着你。
从你在矿星上挥动第一镐的时候,
到你第一次用精神能量震碎一块矿石,
到你渡劫、成名、坐上首席,我从来都在。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你所有的委屈、不甘、疲惫,我都替你收着。”
“你今天这么拼命地要跨过去,真的是你自己想跨吗?
还是因为星辉议会逼得太紧了,你觉得不跨过去就追不上他们了?”
玄寂闭着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心魔没有再逼他。
它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
它就安静地蹲在他面前,等待那些话在他意识深处慢慢发酵。
过了很久,玄寂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你说得对。”
心魔的身影微微一顿。
玄寂慢慢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确实累了,扛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
他们敬我、怕我,但没有一个人真正体谅过我。
我一直在想,等联盟稳了、等外部威胁消停了,我就停下来好好修炼。
可是联盟永远不会稳,外部威胁永远不会消停。
虫族退了还有机械族,机械族消停了又冒出星辉议会。
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停下来的时机,可那个时机从来没有来过。”
“星辉议会……”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当初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可现在它已经坐在联盟头顶之上了,
它吃掉的每一块地盘都是联盟的肉,
它挖走的每一个附庸都是联盟的血,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我困在这道瓶颈前面这么多年,
不是因为我天赋不够、资源不够,
是因为我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静下来过。
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必须出现。
我需要他们体谅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我也想停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
“我也想问,凭什么……”
心魔静静地听着,轮廓的边缘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黑芒。
它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玄寂的肩膀上。
那只手没有实体,但玄寂感觉到了——
感觉像有一团温热的东西贴在那里,很轻,很安心。
“把这一切都放下吧。”
心魔的声音近乎叹息,温柔得像一阵晚风。
“别再替他们想了,你要为自己想一次。
星辉议会要崛起就让它崛起,联盟要衰落就让它衰落。
你欠联盟的早就还清了,从现在开始,你只欠自己一个安宁。”
“你体内的精神能量已经积蓄了太久,肉体瓶颈已经松动了。
只要我帮你推一把,你就能跨过去。
不是为了那个首席的身份,不是为了压住星辉议会,只是为你自己。
为那个从矿星上一路咬着牙爬到今天的自己。”
“让我帮你,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玄寂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被一层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包裹,
像一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忽然被裹进了一床厚实的棉被里。
那种温暖太舒服了,舒服到他不想睁眼,不想思考,不想再对抗任何东西。
他太累了、累了……
“好……吧”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心魔的轮廓骤然亮了起来。
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蔓延开来,
顺着它按在玄寂肩头的那只手,无声无息地渗进他的意识海。
玄寂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猛地触动了——
那道困了他无数纪元的瓶颈,在心魔的力量涌入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然后,精神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但冲出来的不是平日里那种澄澈温顺的力量。
黑芒已经混了进去,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
迅速将整片意识海染成了浓郁的暗色。
玄寂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已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你……!”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心魔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来,依旧温柔,依旧亲昵,
但此刻听来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别挣扎了,你刚刚不是说了吗?
你要为自己想一次,而我现在,就是在帮你!”
“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不用那么累了。”
黑色的精神能量从意识海奔涌而出,
沿着他的神经脉络疯狂地冲击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玄寂死死咬住牙关,想要把那股力量压回去,但太迟了。
那道裂缝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被巨浪裹挟的小船,拼命想稳住船身,
却被一股更强、更暴烈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有一部分意识正在享受这种感觉。
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想要撕碎一切束缚的暴戾,
那种被亏欠了无数纪元之后终于不再忍耐的畅快,
那种将所有责任和羁绊一脚踢开的轻松——
这些情绪在心魔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
像野火一样在他意识深处烧了起来。
他确实是在突破,精神能量在暴涨,瓶颈在碎裂,
九级巅峰的门槛正在被他一点一点踩过去。
但他的心在往下坠,他的意识在一点点变得陌生。
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不再是联盟的疆域、下属文明的面孔,
而是那些在长老会上质疑他的声音,在他闭关时叫醒他的传讯,
那些他给了无数资源却始终扶不起来的附庸,还有——星辉议会!
那个从他手里抢走一个又一个星区的名字。
那个在他眼皮底下从蝼蚁长成巨兽的势力。
那个让他所有的牺牲和忍耐看起来都像笑话的存在。
“对……就是这样……”
心魔的声音在火焰中响起,温柔而满足。
“不必再克制,不必再忍耐,你忍了那么久,换来了什么?
他们不值得,从今往后,只为你自己而活!”
玄寂的双眼彻底变成了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墨黑。
他浑身的精神能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炸开,
将静室的墙壁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突破了,九级巅峰!
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清明,
只有被压了无数纪元之后彻底释放的、狰狞而扭曲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