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的光和远处低低的虫鸣声。
沈渊在桂花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力量还在缓慢流动,
但流速已经平了,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翻涌。
他把目光从树冠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院子门,
回到二楼静室,盘腿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
一周后,沈渊从静室里走出来。
他推开静室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
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从突破那天的翻涌,到后来的缓慢流动,
再到现在的平静沉稳,整个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他沿着楼梯走下来,推开院子门,走到桂花树旁边站定。
星海的光影还在那里,像是一直没有离开过。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星海回了他一个点头,没有说话。
沈渊抬起头,看向天空。
蓝星的天空是浅蓝色的,几缕薄云挂在天边,太阳正从东边往上升。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天空,穿过蓝星,
穿过银河系,穿过荒原星区,一直延伸到宇宙界壁的位置。
他站了片刻,然后整个人从徒地原地消失了。
没有空间涟漪,没有破开虚空的痕迹,没有能量波动。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宇宙界壁前面了。
界壁是一层半透明的膜,颜色介于灰和白之间,表面有极淡的光纹在缓慢流动。
那些光纹的走向和这方宇宙的底层规则一致,像一层被织得很密的网。
沈渊站在界壁前面,看着那层膜,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朝前迈了一步,身体撞向那层界壁。
预想中那种硬邦邦的触感没有出现。
他的身体穿过那层膜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很轻的阻力,
像穿过一层厚实的水帘,脸上和手臂上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消失了。
等他完全穿过界壁的时候,背后的触感也跟着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混沌虚空。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以为混沌虚空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连光都没有。
但眼前看到的景象比黑暗要复杂得多。
整片空间充满了颜色,那些颜色在不断变化,像一层被持续搅动的油彩。
有的区域偏蓝紫色,有的偏暗红,有的偏深绿,有的偏灰白。
颜色之间的过渡没有明确的边界,像水彩在湿润的纸面上自然晕染开。
那些颜色在缓慢流动,方向不定,有时候会突然加快流速,
然后又在某个位置停顿下来,形成一个旋转的色斑。
色斑的边缘在旋转的过程中不断脱落细小的光点,
光点飘散一段距离之后就消失了。
虚空里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颜色偏灰白,质地很薄,像一层被拉到极细的纱。
他伸出手,手掌在那层雾气里停顿了片刻,
能感觉到雾气贴着手背流过时带着的凉意,不重,像风从水面吹过来。
从穆尔的情报中知道,这就是混沌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面,没有平面,连上下左右的概念都模糊了。
他能站着是因为混沌虚空里没有什么引力重力之类的力量存在。
稳住身形,感受了一下自己还能调动多少力量。
感知向外铺开,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平时的感知范围在这里被严重压缩了。
这层灰白色的混沌气息在持续吸收和扭曲他的感知信号,
像一面被反复调整方向的透镜,让他的感知触角总是偏离目标。
他的有效感知半径只有十万公里左右。
这个距离在这看不到边界的混沌虚空里几乎等于没有。
他收起感知,重新扫视四周。
四周的景象都是一样的,那些翻涌的色彩和流动的雾气在他视野里铺展开来,
仿佛没有参照物,没有远近感,没有方向感。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来的方向。
那方宇宙就悬浮在他身后不远处。
从外面看,它像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玻璃球体,
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而均匀的光膜,光膜的颜色偏淡银,
内部透出星星点点的光,那些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有的聚在一起形成光斑,有的散开成细碎的亮纹。
他能透过那层光膜看到宇宙内部的结构,
那些旋臂、星云、恒星集群和空旷的暗域,
像一幅被缩放到极致又拉近到眼前的立体地图。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所在的宇宙,他生活了那么久的宇宙,从外面看原来是这个样子。
一个巨大的玻璃球,里面装满了星点和光带,在黑暗的背景里缓慢旋转着。
如同看着一个鱼缸一样。
那些星点里有一颗是他出生的蓝星,
有一座是他修建的议会总部,有一片是他刚刚战斗过的战场。
那些东西现在都被压缩在这颗玻璃球里,像装在盒子里的微缩模型。
他看了很久,然后尝试着抬起右手,朝那方宇宙的方向伸过去。
他的手在触碰到那层光膜之前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往前伸一点,就能触碰到那层膜的表面。
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方宇宙的底层结构,
发现那层结构像一张被拉开的网,每一根线都连着他的识海。
他只要想,就能改变这张网上的任何一根线的位置和松紧。
甚至可以把整张网收拢起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颗宇宙在他意识里浮现出来,
像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光球,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他在意识里伸出手,握住那颗光球,
感觉到那股重量正在从他的掌心往内渗透。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方真实的宇宙。
随后他念头一动。
那颗巨大的玻璃球开始缩小,边缘向内收拢,
表面的光膜从舒展状态变成皱褶状态,
皱褶越来越密,像一层正在被收紧的布。
那些旋臂和星云在缩小的过程中被压缩成了细密的光点,
光点的亮度没有减弱,只是间距缩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