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维多利亚女王让人把安娜叫到了自己寝殿。
女王靠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曾经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但她的一双碧蓝色的眼眸,依然清醒而坚定。
阿尔伯特被软禁在温莎城堡,她自己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了。
她握住安娜的手,声音虚弱而温柔问。
“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妹俩在肯辛顿宫的花园里捉迷藏……”
“每次我躲起来你都找不到,急得直哭。”
安娜听到这里眼眶都红了,她轻轻点头说。
“当然记得,您总是藏在玫瑰丛后面。”
女王露出一丝疲惫而温柔的笑意说。
“现在我又躲起来了,而你已经能找到了。”
她不想让安娜看到她在病榻上挣扎的样子,但这次她躲不掉了。
她的日子不多了,昨晚她一夜没有合眼,把所有人的争论都听了一遍。
有些人想让安娜继位,有些人想让威廉继位。
她今天叫安娜来,是以姐姐的身份,而不是女王,想求她一件事。
“等我走后,请帮我照顾好威廉……”
“他才六岁,还什么都不懂。”
“他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教他怎么做国王,教他怎么分辨忠奸,教他怎么在强权面前保持尊严。”
“我不要你做他的姨母,而是做他的母亲,像我一样。”
安娜跪在病榻前,双手紧紧握着女王枯瘦如柴的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姐姐,请不要这样说,我一定会尽力辅佐威廉,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请您放心,我会像您当年悉心教导我一样教导他,会辅佐他成为大列颠最伟大的王!”
女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
“你在英吉利海峡上奔波了那么多天,在谈判桌上跟叶展颜唇枪舌战,在枢密院里面对那群老贵族的围攻寸步不让……”
“其实我是想说,你做的很好,真的非常好!帝国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会打仗的国王,也不是一个只会念祖训的老贵族,而是一个能在这片废墟上重新把人心凝聚起来的人。”
“我非常确信,安娜,你就是这个人。”
听到这里,安娜再也控住不住情绪,抱住姐姐嚎啕大哭起来。
而女王只是非常温柔的抚摸着她,像小时一样耐心哄着她。
次日,维多利亚女王在白金汉宫的正殿中召集枢密院全体成员,当众宣布了她的最终决定。
她的声音虚弱却威严:“威尔士亲王已被废黜,帝国需要新的王位继承人和领导者。”
说到这里,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所以,朕宣布册封爱丁堡公爵威廉王子为威尔士亲王,成为大列颠帝国新任王储。”
“同时,朕要册封朕的妹妹安娜·夏洛特·威廉杰妮公主为摄政亲王,在我去世后代行君主职权,直至威廉王子成年。”
“朕要求所有人记住,大列颠帝国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它只是暂时被乌云遮住了而已。乌云终将散去,而太阳还在那里。”
满殿朝臣跪下山呼万岁。
安娜公主独自站在御阶下,仰头看着那个坐在宝座上,面容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姐姐,泪水无声地滑落。
诏书下达两日后,维多利亚女王在温莎城堡的病榻上安然离世。
她的遗容平静而安详,手中握着结婚时佩戴的那枚蓝宝石胸针。
安娜公主……不,是摄政女王安娜一世,在新王储威廉王子8岁生日当天,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了摄政王加冕典礼。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摄政王礼服,披着白貂皮镶边的深红天鹅绒斗篷,站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圣坛前,右手按在《神经》上,左手举起摄政王权杖。
她向整个大列颠帝国和她身后那片,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英吉利海峡宣誓:
“从今日起,我将代行大列颠帝国君主全部职权,直至新任国王威廉一世成年。”
也是从今日起,大列颠帝国进入长达三十年的安娜摄政时代。
伦敦的消息传到巴黎时,整个高卢宫廷一片欢腾。
威尔士亲王被废黜,维多利亚女王病逝,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大列颠被迫签下割让主权的不平等条约。
波旁公爵端着香槟杯在杜伊勒里宫的沙龙里来回奔走。
他逢人便说这是高卢千载难逢的机会,应该立刻出兵英吉利海峡,趁大列颠最虚弱的时刻夺回加莱,彻底清算百年战争以来的旧账。
几个年轻贵族围在他身边高声附和,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在地图上标注进攻路线,仿佛胜利已唾手可得。
但路易十一没有笑。
他坐在沙龙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酒,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一口都没有喝。
他在观察这群兴高采烈的高卢贵族们,他们的笑容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
他没有参与任何庆祝,而是悄然起身离开了沙龙。
深夜,路易十一在杜伊勒里宫的小书房里召集了一场秘密会议。
会议室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每一扇窗户,书房里只留下了五个人。
有路易十一本人、他刚任命的新任外交大臣基佐、陆军大臣圣阿尔诺元帅、海军大臣迪科,以及禁卫军新任禁卫长亨利·德·拉图什伯爵。
没有莫尔尼伯爵,没有波旁公爵,没有那些在沙龙里高声欢呼的年轻贵族。
烛火在壁炉架上轻轻摇曳,映着路易十一那张苍白而凝重的脸。
他用一种低沉而克制的语气告诉他的心腹们。
“今晚召集你们过来,是为了讨论叶展颜的事情。”
“不是为了庆祝大列颠的战败,也不是为了讨论是否趁机出兵,而是要他们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叶展颜才去了大列颠几天时间,就把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列颠帝国,祸害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们的皇家海军全军覆没,威尔士亲王被废,维多利亚女王病逝,王储换成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如果他想对高卢做同样的事,我们能挡得住吗?
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圣阿尔诺元帅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以一种军人的坦率承认。
“我在布列塔尼亲眼见过大周铁甲舰的火力,圣马洛港在半天之内被轰成废墟,布列塔尼水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我们陆军的火炮射程,大概只有他们舰炮的三分之一!”
“如果叶展颜真的对高卢动手,陆军可以在陆地上拖住他,但港口和沿海城市保不住。”
新任禁卫长拉图什也承认。
“我从伊莎贝尔手中接过禁卫军时,调阅过第七小队失踪案的完整档案。”
“五名精锐火枪手,全部冷兵器一刀毙命,连警示枪都没来得及放。”
他坦诚地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
“巴黎城内没有任何一支武装力量,能在巷战中挡住叶展颜身边那些东方武士。”
听完这些,路易十一轻轻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们今晚想讨论的问题核心!”
“叶展颜一直在用高卢的港口休整补给,对高卢的态度也一直相当友好。”
“但这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对高卢动手。”
“布列塔尼大公被俘后,大公府邸和国库被人连夜搬空……”
路易十一说到这里没继续说。
但事情是谁干的,大家心知肚明。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说。
“他即将返回巴黎,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既要保持与他的友好关系,又要有足够的筹码让他在回到巴黎后继续尊重高卢的利益。”
听到这话,基佐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建议。
“陛下,我认为大列颠的废王储,心中必然对叶展颜充满了愤恨。”
“同时,普鲁士和奥地利也对大周的崛起深感不安。”
“如果他真的回来对高卢动手,我们应该确保在欧洲大陆上有足够的盟友来制衡他。”
“所以,我建议秘密派出使者与威尔士亲王、普鲁士和奥地利接触。”
“我们不需要公开结盟刺激大周,但要让这些国家知道如果叶展颜对高卢动手,他们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