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一批准了基佐的提议,让他秘密派出使者接触废威尔士亲王、普鲁士和奥地利。
特别交代他一定低调行事,不要留下任何外交文件。
接着他又向海军大臣迪科下达了另一道命令:加快铁甲舰的研发进度,把布列塔尼战役中大周舰队留下的炮弹残骸,全部运到国家实验室进行分析,同时通过东印公司秘密购买最新蒸汽机技术。
最后,他沉声总结道。
“高卢不能永远靠别人的铁甲舰保护自己的海岸线,总有一天高卢也要拥有自己的铁甲舰队。”
安排完军事部署后,路易十一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拉图什。
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路易十一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杜伊勒里宫花园中,那片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玫瑰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语气,轻声问拉图什。
“如果有一天叶展颜真的回到巴黎,而局势迫使我们必须与他摊牌,能有几层胜算?”
拉图什沉吟片刻,诚实地回答说,
“臣不知道,因为在叶展颜面前,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必胜。”
路易十一转过身看着拉图什,脸上的君王威严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疲惫而苦涩的笑意。
“说实话朕也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什这样的人在身边。”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朕希望拉你能把该做的事做完。”
拉图什单膝跪地,郑重地应了一声“是”。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臣会替陛下守住高卢。”
“但在此之前,臣会竭尽全力让那一天永不来临。”
路易十一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玫瑰丛。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再次开口说。
“叶展颜说会回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朕之前让人在玫瑰丛里添了几株从荷兰运来的新品种,希望等他回来时玫瑰还开着……”
拉图什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陛下陷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深。
伦敦的硝烟散尽后,叶展颜没有急着离开。
他让丁儒昌率主力舰队继续停泊在泰晤士河口。
自己则带着郑禾、李文渊、张屠山和十三太保住进了伦敦城最豪华的丽兹酒店。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清点战利品,把大列颠人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皇家造船厂的蒸汽机工程师团队被他整个挖走。
从总工程师到最年轻的学徒,一个不剩,全部签了十年长约,年薪是他们在大列颠的三倍,合同上还盖着大周摄政王府的朱红大印。
伦敦皇家学会的几位顶尖化学家,收到了一份无法拒绝的邀请。
叶展颜邀请他们前往长安,在大周皇家科学院拥有独立的实验室,研究经费上不封顶,唯一的条件是用中文发表所有研究成果。
甚至连泰晤士河畔几家最大的纺织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让人把最新式的蒸汽纺织机拆成零件,连同操作手册和维修图纸一并装箱运上了运输舰。
李文渊有一天忍不住问他到底在找什么。
叶展颜头也不抬地回答,找一切能让大周在未来一百年里领先于世界的东西!
像是什么蒸汽机、纺织机、炼钢法、化学配方,统统带走!
带不走的就抄图纸,抄不了图纸就挖人。
他说他要的不是一批货,而是一整套工业文明的骨架。
把这些骨架带回大周,他们就能在欧洲人还在摸索的时候先跑起来。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长长的清单说,再过五十年,全世界的蒸汽机上都印着made in Zhou。
除了技术,叶展颜还在大列颠金融市场上大肆敛财。
战争结束后,大列颠国债价格暴跌,投资者纷纷抛售政府债券,恐慌情绪蔓延整个伦敦金融城。
叶展颜让东兴商号伦敦分号,暗中大量收购这些打折的大列颠国债。
然后,又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金融操作,将部分债权转换为对东印公司码头仓库的抵押权。
另外,他还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利物浦港一整片,即将破产的船坞公司。
郑禾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忍不住感叹说。
“督主,这一趟赚的比从沙俄国库里搬的还多。”
叶展颜笑着纠正他说:“话对,理不对!咱这是合法收益。沙俄国库那是战利品,这些是大列颠人自愿卖给他的,两码事。”
消息传到威斯敏斯特宫,摄政女王安娜正在召开内阁会议。
财政大臣伍德爵士愁眉苦脸地汇报说。
“大周舰队还在泰晤士河口没走,伦敦金融城的交易所已经快撑不住了!”
“资本外流严重,国债价格暴跌,大量人才被挖走。”
“再这样下去,女王陛下苦心经营多年的工业基础就要被掏空了。”
殖民地事务大臣格兰维尔伯爵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刀说。
“是已经被掏空了!”
“我昨天去视察皇家造船厂,整个蒸汽机车间空无一人,从总工程师到学徒一个都不剩。”
“我问留下来的工人,怎么没人通知我?”
“工人说那天来了个东方人,态度很客气,说话也很温和,就是给的年薪让人没法拒绝。”
安娜坐在摄政王的宝座上,揉着太阳穴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叶展颜在抚远号上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要的不是一个被战争摧毁的大列颠,而是一个能跟大周做生意的大列颠。
当时她还以为那是他的诚意,现在她才明白,那的确是诚意,只是“做生意”的定义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他不是来摧毁大列颠的,他是来收割大列颠的。
他不需要轰平伦敦,他只需要把伦敦最有价值的东西!
技术、人才、资本,一样一样地被搬回他的长安。
这才是真正的征服,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炮火都更致命。
就在她沉思之际,她的首席经济顾问麦克唐纳爵士从会议桌末端站了起来。
麦克唐纳是东印公司前任董事,在亚洲殖民地经营多年,深谙东方贸易的门道。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提出了一个非常敏感的建议。
“既然您需要重建大列颠的财政收入,而叶展颜又在四处寻找新的贸易增长点,我倒有一个主意……”
“大家觉得福乐膏买卖怎么样?”
“这种东西在东方市场潜力无限,一旦打开销路,利润将远超茶叶和丝绸。”
“大周有覆盖全球的贸易网络和无敌的舰队,大列颠有天竺殖民地取之不尽的罂粟田。”
“如果双方合作,可以将福乐膏生意做到全球每一个角落。”
格兰维尔第一个反对,他痛斥说。
“这种东西会毁掉无数人的健康!这是在作恶!”
麦克唐纳冷冷地反问他。
“尊敬的伯爵大人,茶叶不会毁了人的健康吗?丝绸不会吗?烟草不会吗?”
“贸易的本质就是满足人的欲望,无论是好欲望还是坏欲望。”
“大列颠靠茶叶和丝绸赚了上百年,福乐膏不过是另一种茶叶、另一种丝绸而已。”
安娜闭上眼睛,想起了她的母亲、她的姐姐、她自己在这些年里为这个帝国付出的一切。
然后她睁开眼,用冰冷而克制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就这么定了,你去接触一下叶展颜,询问他是否愿意合作。”
“但我警告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永远不要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当日下午,麦克唐纳乘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快艇登上了抚远号。
叶展颜在舰桥里接见了他,朕禾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客气,还给他泡了一壶从长安带来的上等龙井。
麦克唐纳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尊重的摄政王殿下,我这里有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只是不知,您是不是有兴趣?”
叶展颜看到对方谄媚的摸样轻轻皱眉。
他隐约感觉,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口中的好买卖,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营生。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笑眯眯说。
“哦,是吗?”
“那你说说,究竟是什么好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