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后，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云涯踏入的瞬间，脚下的黑色石面忽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符文，以他落脚处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眨眼间便铺满了整片空间。
他扫了一圈。
九座擂台呈九宫格排列，台面铭刻着不同的法则纹路。
最近的一座擂台表面寒气凛冽，冰蓝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显然是冰系属性。
相邻的一座擂台烈焰翻腾，赤红纹路吞吐不定。
再远处，青色剑纹、金色佛光、碧绿毒雾、水蓝波纹、土黄厚重、星辉流转、紫雷闪烁——
九座擂台，九种属性，泾渭分明。
每座擂台正上方都悬着一团被法则光带缠绕的光球，表面流转着与擂台属性对应的法则纹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云涯将九座擂台的属性一一记在心里——冰、火、剑、佛、毒、水、土、星、雷。
他走到那座星辉流转的擂台前，停下脚步。
台面上铭刻的星纹与天机阁的周天星辰图谱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繁复，那些星纹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慢运转，像一座微缩的星穹。
擂台正上方悬浮的光球中隐约可见一卷星辉流转的玉简和一柄通体由星芒凝聚的长剑。
星系的合道资源。
天机阁需要，星陨阁也需要。
而星系的资源只有一座擂台。
也就是说，天机阁和星陨阁必须争夺同一座擂台。
云涯忍不住摇了摇头。岛主所谓的“放了点合道期的玩意儿”，根本不是发福利，而是在所有势力之间制造不可避免的冲突。
天机阁与星陨阁争星擂，焚天圣教与丹鼎仙宗争火擂，沧海龙庭与水云仙宗争水擂，连佛门和上清道门都可能在剑擂上与天剑仙宗产生摩擦。
岛主这老东西，看着粗豪，算计起来环环相扣。
焉坏！
他走近擂台边缘，禁制感应到有人靠近，自行亮起一圈淡金色符文。
与外面那层光幕不同，这层禁制并非阻挡人进入，而是阻挡擂台之内的力量外泄。
——简单来说，是保护擂台外的观众。
云涯穿入禁制，走到擂台中央，仰头看向正上方那团光球。
光带在神识牵引下无声崩解，光球缓缓降下，落在他掌中。
光芒散去，露出两样东西。一枚星辉流转的玉简，一柄通体由星芒凝聚的法则长剑。
他将东西收入储物戒，转身走下星擂，朝冰擂走去。
禁制再次裂开缝隙。
冰擂顶端的合道资源是一枚冰蓝色的丹药和一柄剔透的法则长剑，很快也入了他的储物戒。
然后是火擂、剑擂、佛擂、毒擂、水擂、土擂、雷擂。
他将九座擂台的合道资源逐一收走，一件不剩。
云涯拍了拍储物戒，转身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将九件合道资源逐一取出清点。
星系的玉简和法则长剑留给天机阁，火系的赤金火种刚好给小凤凰留着。
其他的功法丹药法器，回去之后再让刘逸按需分配。
当然整个核心区域并不止这点东西，擂台还会继续传送合道机缘，不过需要等上半天。
先行者优势，还不错。
…………
核心区外，天色已暗。
营地各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灵光，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参悟功法。
距离古籍匹配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陆续有人从入定中醒来，大多是参悟失败的散修，也有少数成功入门的一流势力弟子。
但十四大势力的道子圣女们依旧在闭目参悟，各自身后的异象此起彼伏。
第二日傍晚，北溟寒宫的营地率先有了动静。
洛璃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一道极细的冰纹一闪而逝。
她发间那支璃霜挽月簪自行亮起，簪首的新月在夜色中荡开一圈柔和的冰蓝光晕，将她周身笼罩其中。
光晕散去后，她缓缓起身，白衣上的冰纹比之前更加繁复了几分，周身气息依旧清冷如霜，却比之前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剔透感。
她将那部匹配到的冰系道法入了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那支簪子亮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但一直在远处注视着她的云牙，却在这一刻眯了眯眼。
他看见了。
洛璃睁眼的那一瞬，她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凝出了一片极细的冰晶，每一片冰晶都是完美的六角形，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场缩小了千万倍的雪。
然后那些冰晶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被她吸入眉心。
云牙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圣女大人——功法入门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营地边缘的碎冰簌簌往下掉。
散修们齐刷刷从入定中被惊醒，有人差点走火入魔，有人手忙脚乱地稳住灵力，还有人直接被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吴胖子捂着胸口，脸上的肥肉颤了三颤，扭头对旁边的精瘦散修说：“我差点被他一嗓子吼得灵气逆行。”
精瘦散修默默咽下一口翻涌的气血，冷冷道：“我也是。”
然而云牙根本不给散修们抱怨的机会。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营地中央，双手高举过头顶，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响亮而富有节奏：
“来来来！都给我鼓掌！圣女大人第一个入门，这不比那群道子圣女强一万倍？”
散修们面面相觑。第一个入门？核心区前天就进去一个了。
但没有人敢提云涯。
没有人敢在云牙面前提云涯。
于是一个散修试探性地拍了两下手，旁边的同伴也跟着拍了起来，然后像传染一样，掌声从稀稀拉拉迅速蔓延成一片。
云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扯着嗓子喊：“圣女大人威武！北溟寒宫万岁！”
散修们一边拍手一边跟着喊，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洛璃进阶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北溟寒宫的态度一直是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跟在这样的强者后面比跟在别的势力后面安心得多。
更何况应援团都加了，喊两声又不会少块肉。
洛璃远远地看了云牙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制止。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光门，任由散修们的掌声和欢呼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云牙看着那道白衣如雪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正准备再喊两句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意从侧方冲天而起。
剑无涯睁开眼，瞳孔中两道剑芒一闪而逝。
他膝上的古剑自行出鞘三寸，剑锋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将营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他没有起身，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继续温养那道刚入门的剑诀。
云牙看了剑无涯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扯着嗓子喊：“圣女大人第一！北溟寒宫第一！”
散修们的手掌已经拍得发红，但没人敢停。
有人一边拍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团长这是要累死我们。”
同伴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鼓掌这么轻松就能讨好大佬的活儿，你还不愿意干？化神修士这点就累了？”
同伴:“心累，不是身累。”
云牙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回头。他只是把口号换了一个更长的：“圣女大人功参造化，天纵奇才，北溟寒宫万古长青！”
散修们嘴角抽了抽，只能跟着喊。
紧接着，法净周身佛光一放即收，凌昊眉心那道青色剑纹亮了三息后缓缓隐去。
炎烈身后的火鸟虚影仰天无声嘶鸣，云梦生周身水纹层层扩散。
各家道子圣女陆续睁开眼，功法入门的异象在营地各处此起彼伏。
但每一个睁开眼的人，都注意到了同一件事，散修们正在整齐划一地鼓掌喊口号，而领头的那个，正是那天刻护符的散修。
他们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疑问，这名叫云牙的散修真不怕那混蛋天灵子的天机一脚吗？
而且洛璃怎么都没反应！
云牙才不管那些目光。
他依旧站在营地中央，双手高举，带头鼓掌，喊得比谁都起劲：“圣女大人第一！第一！第一！”
散修们已经喊出了惯性，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圣女大人第一！北溟寒宫第一！”
吴胖子一边鼓掌一边麻木地对旁边的精瘦散修说：“我以后要是再听到‘第一’这两个字，可能会吐。”
精瘦散修面无表情地拍着手：“我已经吐了。”
…………
光幕再次泛起涟漪。
洛璃收回贴在光幕上的手，冰系道法的余韵在她指尖凝成几片细碎的霜花，旋即被风吹散。
光幕在她面前无声滑开一道裂隙，她迈步跨入，白衣一闪，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光幕重新闭合。
散修们的掌声戛然而止，云牙高举的双手缓缓放下，嘴角那抹浮夸的笑容却没有褪去。
他转过身，面对黑压压一片散修，清了清嗓子:
“好了，中场休息。等圣女大人在核心区里大杀四方、搜刮完合道资源，咱们再接着喊。”
吴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拍红的手掌，有气无力地说:
“团长，你老实告诉我，咱们这个应援团，到底是来给圣女大人加油的，还是来给你当气氛组的？”
云牙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胖子，格局小了。气氛组怎么了？没有气氛组，哪来的排面？没有排面，圣女大人怎么能在气势上压倒其他势力？
你想想，等圣女大人从核心区出来，别的势力鸦雀无声，就咱们这边掌声雷动，那叫什么？那叫主场优势！”
精瘦散修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核心区里又没有观众席。”
“所以你们得加油啊！”云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吴胖子的肩膀:
“功法入了门，不就有观众席了吗？”
听到此话，众散修纷纷黑了脸，那你还打断他们感悟功法。
吴胖子苦着脸：“团长，那功法是人练的吗？我拿到那部《凝霜诀》，光第一句，我就悟了整整一天，屁都没悟出来。”
旁边几个散修纷纷附和，有人抱怨经脉运转路线太复杂，有人吐槽法诀文字佶屈聱牙，还有人直接说自己匹配到的是一部残篇，缺了最关键的总纲，根本无从下手。
“确实难为你们了。”云牙点了点头，表示充分理解，然后拍了拍手站起身:“那你们加油吧，我在核心区等你们。”
说完转身走到光幕前，手掌一贴，冰系道法一运转，光幕自动裂开一道缝，他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光幕重新闭合。
散修们沉默了三息，然后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吴胖子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麻木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真理:
“我就知道他迟早要进去，人家就是来逗我们玩的。”
…………
核心区内比外面安静得多。
九座擂台上的法则纹路缓缓流转，各色光芒在黑色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整片空间映得如同黄昏与黎明交织的天空。
云涯正盘膝坐在星擂边缘，一条腿悬在台外悠悠晃荡。
感知到光幕波动，他偏头望去，正好看见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从裂隙中走出。
“哟，进来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懒散笑意，语气随意得像是两人在街头偶遇。
洛璃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空空荡荡的擂台，将那些残留的法则波动尽收眼底。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向云涯。
“你这两天搜刮了不少。”她在云涯身侧站定，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若仔细听，便能察觉末尾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藏着几分极淡的笑意。
“还行还行。”云涯从储物戒中取出从冰系擂台之上获得的机缘递给了洛璃:
“给，你用比我留着有用，天机阁的弟子也不需要。”
洛璃也没有纠结，直接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