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将冰系合道资源收入储物法器,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以她和云涯之间的关系,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云涯满意地点点头,从星擂边缘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羽扇往腰间一插,目光扫过九座擂台上方那九团正在重新凝聚的光球。
“收菜时间到了。”
“收菜时间?”洛璃偏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对对,”云涯伸出扇子,遥遥点了点那九座擂台:
“那九座擂台就是菜地。我进来之后观察了一天,每隔半天,上面的光球就会重新凝聚出新的合道资源。
属性不变,种类随机,品质倒是稳定,都是合道期能用上的好东西。”
洛璃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岛主设计这处核心区的本意,是让各家势力围绕对应属性的擂台展开争夺。
九座擂台九种属性,每家都有自己最需要的那一座。
但云涯抢在所有人之前进来了,一个人把九座擂台的菜全割了头茬,第二茬也收获过了,现在应该轮到第三茬了。
“趁他们还没进来,再收一波。”云涯脚尖轻点,人已飘向最近的冰系擂台,动作娴熟地穿过禁制,将光球中凝聚出的一枚冰蓝色丹药收入囊中。
然后他停在擂台边缘,回头看向洛璃:“洛璃,你要哪些?”
“冰系的交给我就够了,其他的你自己拿走吧。”洛璃走向冰系擂台,与他擦肩而过时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云涯同样不会跟洛璃客气。
他转身掠向其余八座擂台,动作快得在原地留下几道尚未消散的残影,星擂、火擂、剑擂、佛擂、毒擂、水擂、土擂、雷擂。
八团光球中的合道资源被他逐一收入储物戒,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
化身收菜的同时,本体也不会闲着。
云牙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悠闲地穿过光幕裂隙。
他看向洛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洛璃的目光在云牙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云涯。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额角,那动作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好玩吗?”她问。
云牙又竖了一下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
洛璃放下抚额的手,目光在两个云涯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那个才是本体?”
云涯和云牙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收回目光。
云牙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想亲眼见证你所经历的一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你猜那个才是本体?”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唇角忽然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吗?我认为你不会是那种老实待在队伍的领头羊。”
云牙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真过分,明明说的是心里话。”
洛璃看着他这副表情,轻轻笑了笑。
没有笑出声,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极淡的暖意,像是冰层深处封着的一缕春风,转瞬即逝。
云牙微微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原来你也会这么笑啊。”
话音落下,洛璃立刻收敛了笑容,速度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别过脸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但耳尖那一抹尚未褪尽的淡粉出卖了她。
“诶~~,再笑一笑嘛,这么好看,太可惜了!”云牙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还没看够”的遗憾。
云涯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刀:“早知道用留影符留影了。”
碰——
洛璃的食指关节精准地叩在云牙脑门上,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悦耳。
云牙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蹲了下去,嘴里还在嘟囔:“下手真狠……”
恰在此时,核心区入口处,光幕一阵波动。
剑无涯抱着古剑率先走了进来,这一幕恰巧被他看见。
剑无涯???
剑无涯抱着古剑,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的目光在云涯、云牙和洛璃之间来回弹了两轮,试图将眼前这幅画面与之前获取到的所有情报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涯与洛璃的关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从修罗秘境并肩作战,到药王城丹药事件,再到仙浮殿中公开的维护,风云楼的快报铺天盖地,想不知道都难。
而后厉无咎仅仅是在仙浮殿中多看了洛璃几眼,就被云涯一脚踹成了涅盘之卵,至今还在九幽魔宫的驻地里等着破壳。
那一脚不仅踹碎了厉无咎的胸骨,也踹出了云涯“极度护短”的名声。
整个仙浮云岛乃至苍玄界都知道,谁敢觊觎北溟寒宫圣女,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天机一脚。
可现在,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散修,化神期修为,其貌不扬,居然当着云涯的面跟洛璃动手动脚。
被弹了脑瓜崩还嬉皮笑脸。
而云涯本人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看着???
剑无涯将进入秘境前后的所有碎片在脑中飞速拼合。
从洛璃带着一大群散修来核心秘境外面后,他就稍微派遣门中弟子在散修的人群之中调查了一下。
云牙这个散修被上千散修默认的强者,和天机阁的天灵子云涯一样身上充满了迷雾。
洛璃默许他胡作非为,甚至为他抚额叹息。
难道…………
云牙就是云涯!
剑无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不不不,不可能,岛主封云涯时,他都看见了,并没有特意将视线投向散修之中。
虽然这一届的天灵子强的可怕,但他并不认为云涯可以骗过岛主这种从上古就存在的仙器。
难道是他不知道的第三人?与云涯洛璃都认识的第三人。
等等……
他的思绪在此处戛然而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犯一个不该犯的错误:他居然在替云涯分析他的底牌,分析云涯的交集。
这毫无意义。
剑无涯收回目光,将古剑往怀中抱紧了几分,冷峻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
管他是分身还是本体,管他是不是第三人,管他们和洛璃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跟他没关系。
他朝云涯与洛璃点了点头,然后绕过还在龇牙咧嘴揉脑门的云牙,径直走向久座擂台,步伐稳健,头也不回。
光幕接连波动,一道道身影从裂隙中鱼贯而入。
炎烈扛着长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枪尖上的金焰都兴奋地窜高了几寸。
他放眼扫过九座擂台,正要开口嚷嚷,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正捂着脑门从地上站起来的云牙身上。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摇着扇子的云涯,再看了看面无表情立在冰擂旁的洛璃。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天机阁的事,少管。
凌昊紧随其后,一进核心区就直奔云涯:“师叔!”
他看了看云牙与洛璃,顿了顿:“师叔,看了你的情感也不太顺利嘛,弟子还想让你给点建议来着……”
碰——
云涯同样给了凌昊一个脑瓜蹦。
凌昊捂着脑袋躲在了一边,委屈道:“师叔真过分,我本来还想给你点瓜子安慰安慰你来着。”
云涯翻了翻白眼:“谁稀罕你那点瓜子,看把你能的,还想安慰你师叔,早生二百年再说吧。”
法净从凌昊身后缓步走出,双手合十,观察了一番九座擂台后。随即移向云涯:
“阿弥陀佛。云施主,贫僧观这九座擂台各有属性,可是对应了此次进入秘境的不同势力?”
“法净兄好眼力。”云涯用扇子遥遥点了点九座擂台,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九座擂台,九种属性。每座擂台上方悬着的光球里就是合道资源,谁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资源就归谁,不过现在都是空的,得等上半日才会重新刷出来。”
炎烈一听“合道资源”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长枪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那还等什么?火擂在哪?老子先占了再说!”
“急什么,资源还没刷出来呢。”凌昊拦住他。
“那也得先占着。”炎烈理直气壮:“万一被别人抢了怎么办?”
“孱弱,就你还想守擂台。”剑无涯的声音从剑擂那边冷冷飘过来。
炎烈被他噎了一句,正想反驳,却见剑无涯已走到剑擂边缘,古剑横在胸前,冷冽的目光扫过擂台表面流转的青色剑纹,缓缓点头:“剑意淬炼得不错。”
“剑无涯!”炎烈大喝一声,扛着长枪大步流星地冲到剑擂前,枪尖直指擂台上那道抱剑而立的身影,眼中战意熊熊:
“上次没分出胜负,这次正好有擂台,敢不敢再来一场!”
剑无涯低头看了看脚下剑擂的青色剑纹,又抬头看了看炎烈,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不。”
炎烈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剑无涯居然说“不”,这个武痴居然拒绝了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这比上次他被剑无涯拿剑追着砍还让人难以置信。他正要追问原因,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炎施主稍安勿躁。”法净不知何时已走到两人之间,双手依旧合十,脸上的笑容慈悲而平和。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倘若你现在与剑施主在这剑擂上倾尽全力,消耗过多甚至受了伤,又如何去争夺那火擂上的合道资源?”
炎烈的眉头拧了起来。
法净继续道:“佛门与焚天圣教并无属性冲突,贫僧此言并非出于私心。
倘若你在这剑擂上消耗过多甚至受伤,便无法在火擂上以最佳状态应对其他势力。
合道资源失之交臂,接下来一步慢、步步慢,你将永远追不上其他人的步伐,这岂非因小失大?”
炎烈咬了咬牙:“可这剑蒙子太气人了。”
法净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像一泓清泉浇在炎烈那把快要烧穿天灵盖的火气上:
“阿弥陀佛。炎施主,剑施主性情寡言,方才出言相激不过是性子使然,并非刻意针对。
你与他交手多次,应当比贫僧更了解他的为人,他若真不想理你,连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炎烈张了张嘴,想起剑无涯平时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在营地外面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时剑无涯破天荒回了好几句嘴,火气不由得消了几分。
但他还是不爽。
“况且,”法净继续道,目光转向那座剑纹流转的擂台:
“上清道门同样修剑。这剑擂之争,自然有更合适的人选。”
炎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凌昊,眼睛忽然亮了。
对啊,他不能打,凌昊可以啊!
炎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凌昊身边,一记重掌拍在凌昊后背上,力道大得让凌昊差点把刚嗑进去的瓜子壳咽下去。
“凌昊兄!”炎烈嗓门洪亮,震得擂台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帮我好好收拾收拾剑蒙子!这家伙太气人了,上次假装叛变砍我的账还没算完,这次又拿话噎我,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炎烈的名字倒过来写!”
凌昊把瓜子往袖子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炎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明白了,烈炎兄。”
炎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团火,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整张脸憋得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靠,你真给我倒着写啊。”
凌昊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羊羔:“你这不是收拾不了嘛,收拾还外包给了我,你不就变成烈炎兄了吗!”
炎烈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理亏,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枪杆往地上狠狠一顿,火星四溅:
“行,凌昊,你狠!只要你能在剑擂上把那剑蒙子揍趴下,别说烈炎,叫我烈焰都行!”
凌昊眼睛一亮,立马顺杆往上爬:“一言为定,烈焰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