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接连闪动,剩余势力的道子圣女们陆续跨入核心区。
清漪走在最前,白色道袍纤尘不染,步伐端正,目不斜视。
她踏入核心区的第一眼便看见剑擂上那道青色身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
蛇姬扭动腰肢款款而入,眼角的蛇形纹路在擂台灵光映照下微微闪烁,目光在九座擂台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毒擂上。
刘逸这种各家的二把手也入了门跟着走了进来。
当清漪的身影出现在剑擂外围的观战区域时,正与炎烈插科打诨的凌昊忽然闭上了嘴。
他不动声色地将嘴里叼着的灵草吐掉,抬手整了整衣领,把歪歪斜斜挂在肩上的长剑重新系正,又用指尖拂去袖口沾着的瓜子壳碎屑。
炎烈张了张嘴刚想问他是不是抽风了,凌昊已从他身旁走过,步伐端正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蹲在碎石上嗑瓜子的凌昊。
他走到剑擂前,青色剑芒从掌心蔓延至剑锋,抬眼望向擂台对面抱剑而立的剑无涯,神色难得认真。
“剑无涯,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公开的正面交锋吧。”
剑无涯古剑横在胸前,冷冽的目光在凌昊身上停了片刻。
他看得分明,此刻的凌昊与方才判若两人。
于是他缓缓点头,古剑出鞘三寸,剑锋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没有用对付炎烈时那句“无聊”来打发,而是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天剑仙宗的起手式。
凌昊微微挑眉,长剑出鞘。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擂台上轰然相撞,一股凌厉如万年寒冰,一股洒脱如九天长风,青色与冰蓝的剑芒交织缠绕,将整座剑擂映得忽明忽暗。
两人几乎同时动身,剑锋在空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轨迹,撞在一起。
剑擂上剑意激荡之时,各家势力的道子圣女已陆续到齐。
擂台上的合道资源尚未重新生成,与其干等,不如先观摩这场难得的剑道对决——
天剑仙宗道子与上清道门道子的正面交锋,放在外界,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于是剑擂外围渐渐聚满了人,连一向独来独往的沧海龙庭敖擎都抱着胳膊站在人群边缘,竖瞳中映着擂台上交错的两道剑光。
刘逸穿过人群,走到云涯身边站定,目光在剑擂上那两道打得天昏地暗的身影上扫了一眼,便收了回来,转向云涯。
他没有开口,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说正事。
云涯也不卖关子,将九座擂台的规则简略说了一遍——
九种属性,对应不同势力,每隔半日刷一轮合道资源,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拿走。
末了补了一句:“之前收的菜,冰系的已经给洛璃了。”
刘逸听完,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点头。
洛璃与云涯的关系他心知肚明,冰系资源给北溟寒宫,既是情理之中,也是战略上的最优解。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异议。
云涯倒是有些意外他的干脆,摇了摇扇子,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有个绝妙计划”的语气说道:
“你说,我要不要趁资源还没刷出来,把所有人都揍趴下?然后把九座菜园的菜通通收入囊中。”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大,但核心区就这么点地方,在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剑擂外围的观战区域里,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擂台上拔下来,落在云涯身上。
炎烈瞪大了眼,敖擎竖瞳微缩,蛇姬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僵了半拍,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剑无涯在擂台上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剑势。
刘逸只感觉后背瞬间被无数道灼热的视线刺穿,额头青筋跳了两跳,咬着牙低声挤出两个字:
“别,星和魔的收下就够了。天机阁不宜得罪太多人。”
云涯似乎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星擂台的资源需要匀点给星陨阁吗?”
刘逸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扇子塞你嘴里”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更别。这不是好心,是羞辱。”
云涯被刘逸这两盆冷水浇得彻底没了兴致,扇子摇了两摇,长叹一声:
“行行行,你是大管家你说了算。我这行走就是个吉祥物,专门负责在外面打架,回来还得被你管。”
刘逸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要真有当吉祥物的自觉,我还能多活三千年。”
云涯假装没听见,转头继续看擂台。
剑擂上的战斗已趋于白热化。
凌昊的剑势与上清道门“随心而动”的道义一脉相承,剑招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往往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
而剑无涯的剑依旧是那副冷冽到极致的风格,不疾不徐,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恰到好处地封住凌昊的攻势,又在封挡的间隙刺出反击。
两人在擂台上已交手近百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凌昊的剑法变化多端,但始终无法突破剑无涯滴水不漏的防守;剑无涯的反击虽然精准凌厉,但凌昊的身法太过灵活,每次都能在毫厘之间闪避过去。
剑光交错间,凌昊忽然咧嘴一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剑兄,咱们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剑无涯古剑斜挑,将凌昊刺来的一剑卸到身侧,没有说话,但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看啊,这剑擂的合道资源不止有一份,你我都是修剑的,都想拿。”凌昊一边出剑一边絮絮叨叨,语气像是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但咱们这么打下去,等资源刷出来的时候,不是你我两败俱伤,就是被人趁虚而入。”
剑无涯剑势微顿,冷冽的目光扫过台下观战的众人——
蛇姬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擂台,敖擎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连云梦生都放下了他那副万年不变的浅笑,若有所思地望着台上。
这些人未必都会上剑擂争夺,但若他与凌昊真打到精疲力竭,难保不会有人动了捡便宜的心思。
“你想怎样。”剑无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冷调。
“轮换制。”凌昊一剑刺出,借着剑锋相交的瞬间快速说道:
“你拿头茬,我拿第二茬。这样至少保证你我各有一份入账,不至于被外人截胡。
没拿时还可以尝试争夺其他擂台之上的合道资源。”
“真是大胆的想法,现在魔与星已经被天机阁所预定,只剩下7座擂台,你认为其他势力是省油的灯?”
凌昊一剑格开剑无涯的直刺,借力后跃半步,长剑在身前挽了个剑花:
“所以我才说‘轮换’嘛。我拿头茬的时候你看着,你拿第二茬的时候我看着,咱们轮流守擂。
你我联手,就算状态不是巅峰,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捡便宜的。”
剑无涯没有说话,但他的剑势略微放缓了几分,那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细微变化。
凌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继续趁热打铁:“你看啊,台下这些人。
蛇姬的目标是毒擂,敖擎的目标是水擂,炎烈那家伙肯定盯着火擂不放。真正会来争剑擂的,除了你我,还有谁?”
“玉清。”剑无涯冷冷吐出两个字。
凌昊的剑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朝台下瞥了一眼,清漪正端立于观战区域最前排,白色道袍纤尘不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擂台上交错的剑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半息,凌昊便迅速收回目光,干咳一声:
“清漪她不,玉清这次来的人里,剑修不多。再说了,玉清的目标应该是土擂,跟咱们剑擂不冲突。”
“你对玉清倒是了解。”剑无涯古剑横削,剑锋擦着凌昊的袖口掠过,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
凌昊的脸微微一热,连忙借着一个翻身躲避的动作掩饰过去,嘴里还在强撑:
“那是自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你到底同不同意?
要是我两个斗得两败俱伤,我认为炎烈那家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哦!”
剑无涯沉默了一息,古剑忽然收回鞘中,剑锋与剑鞘合拢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头茬归我。”
凌昊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长剑入鞘,朝剑无涯的背影拱了拱手:
“成交!第二茬归我,第三茬再轮到你,以此类推。谁要是想趁虚而入,咱俩一起揍他!”
剑无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算是默认了这个约定。
台下众人看得一脸茫然。
方才还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个人,忽然就停了手,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炎烈第一个不干了,长枪往地上一顿,冲擂台喊道:
“凌昊!你不是说要替我收拾剑蒙子吗?怎么打着打着还聊上了?还轮换?轮什么换?”
凌昊从擂台边缘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炎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烈焰兄,这叫战略合作。我帮你消耗了他大半力气,让他不得不跟我达成停战协议,这已经是替你出气了。真要把他揍趴下,你自己上。”
炎烈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被凌昊那句“烈焰兄”又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向火擂,决定用等会儿的火擂之战来发泄这股无处安放的憋屈。
敖擎站在人群边缘,竖瞳中映着凌昊与剑无涯各自退开的画面,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轮换制,这两人倒是打得好算盘。他收回目光,望向水擂的方向。
水擂是沧海龙庭与水云仙宗的必争之地,云梦生那个笑面狐狸可不会像剑无涯这么好说话。
并且两家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也不能像上清道门与天剑仙宗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脆响,看来等会儿免不了一场硬仗。
蛇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天剑仙宗和上清道门达成了默契,火擂那边炎烈势在必得,水擂上敖擎与云梦生必有一战,毒擂目前看来竞争对手不多,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她的目光在剑擂和毒擂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盘算着等会儿的局面,剑擂有凌昊和剑无涯联手守擂,硬碰硬不划算。
毒擂那边,丹鼎仙宗的玉丹尘对毒道的兴趣不大,其他势力也鲜少涉猎毒术,只要抢先占住擂台,后面的人想争也未必有那个本事。
至于冰擂——云涯护短的名声在外,洛璃本人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蛇姬将目光从冰擂收回,扭动腰肢,款款朝毒擂走去。
…………
秘境外——
云榻之上,岛主盘腿坐着,手里的酒葫芦悬在半空,半天没送到嘴边。
他盯着光门中核心区的画面,铜铃大眼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凌昊和剑无涯那场架打到一半就停了,不仅停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达成了什么“轮换制”。
他设下九座擂台的本意,是想看这群小崽子为了合道资源争得头破血流,结果这群小崽子一个个的都精得很。
炎烈被法净劝住了,蛇姬主动放弃捡漏,连最该打生打死的两个剑修都握手言和了。
“天尺啊。”岛主终于把酒葫芦送到嘴边,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络腮胡上的酒渍:
“往届九座擂台哪一次不是打得跟斗鸡似的?这届倒好,开场不到半个时辰,该结盟的结盟,该避战的避战,该轮换的轮换。
老子辛辛苦苦布的局,就这么让他们给……给……”
他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太准确但很解气的词:“给优化了。”
量天尺悬在他肩侧,瓷白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淡银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泽:
“岛主,天机阁那小子说九座擂台是‘菜地’的时候,您就该料到有这一出。”
“我料到他个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