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脱离了战斗机编队,把米格-19收进了空间,利用空间能力降落到地面,从空间里取出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赶上了一支正朝金陵方向推进的装甲部队。此刻他正站在一辆豹式中型坦克的炮塔旁边,一只手按着坦克的装甲板,另一只手握着对讲机。他的军装上沾着从坦克装甲板上蹭下来的机油和灰尘,脸上被寒风吹得粗糙发红,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钢铁洪流最前沿的钉子。
当龙文章的话从对讲机里传来时,他整个人瞬间就不淡定了。他原本以为日军在得知外围防线被全面突破、长江舰队被全歼之后,会把所有精力集中在组织防御上。这些王八蛋不但没有收拢兵力准备迎战,反而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处决俘虏和百姓。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守不住了,所以要在城破之前把所有的“人证”全部杀光。这是灭口,是毁证,是穷途末路之后最后的疯狂。
“命令所有部队,火速集结!”李虾仁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怒火烧红了的铁钉砸在砧板上,“半个小时——不。十分钟之内,对小鬼子发动全面进攻!尽可能地把城里的百姓救出来,还有那些放下武器的国军士兵,能救一个是一个!听到没有?不要再等了!”
龙文章猛地从舱门边站起身来,头顶撞到了舱门上方横梁,砰的一声闷响,他连揉都没揉一下,对着对讲机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是!长官!”然后他关掉这个频道,从腰间的武装带上扯下另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他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压抑,而是骤然爆发的、穿透无线电波的怒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用足了全部力气推出来的一口气:“所有部队听令!休整十分钟!十分钟以后,对金陵城的小鬼子发动全面进攻!武装直升机负责火力覆盖,优先消灭小鬼子的机枪阵地和集结兵力!装甲车和坦克负责打头阵,给我碾开城墙,碾开街垒,碾出一条血路!突击部队紧随其后,配合装甲部队纵深突击,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突破金陵城!都他妈听明白没有?”
对讲机里瞬间炸开了锅,各部队的回应声此起彼伏地挤在同一个频道里,有人喊“明白”,有人喊“是”,有人在背景音里已经开始扯着嗓子朝自己的连队下达命令。龙文章没有等这些回应结束,他把对讲机往腰间一插,重新坐回舱门边,那只踩着踏板的脚因为极度愤怒而在轻微地抖动着,军靴底在金属踏板上磕出细密而急促的嗒嗒声。他重新拿起望远镜,但这一次不是用来看城里的屠杀,而是用来确认各部队的集结进度和进攻准备情况。
随着龙文章的命令通过各级指挥链层层下达,三路围城大军顿时如同一台被按下了加速键的庞大机器,所有的齿轮在同一瞬间开始高速旋转。发放弹药的军需官们掀开了弹药箱的盖子,把一板板加兰德步枪弹夹、一箱箱手榴弹、一链链重机枪弹链从卡车上搬下来,堆在临时铺开的油布上。士兵们排着队上前领取弹药,没有人说话,只有弹夹插入弹仓时清脆的咔嗒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往自己的背囊里多塞了两颗手榴弹,有人把刺刀从腰间拔出来用磨刀石又蹭了两下刀刃,有人在钢盔内侧用铅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血型。炊事班把刚烙好的大饼和煮熟的鸡蛋从保温桶里掏出来,塞进每个士兵的手里,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一会儿冲起来有力气”。没有人坐下来慢慢吃——所有人都把大饼叼在嘴里,一只手往弹匣里压子弹,另一只手抓着水壶灌水。
地勤部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加油车在坦克和装甲车之间穿梭,油管从加油车上拖下来插入每一辆战车的油箱口,高标号柴油顺着胶管咕嘟咕嘟地往里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水箱加水,机油检查,履带张力调整,炮管擦拭,瞄准镜校准——地勤兵们脱光了膀子,满身满脸都是机油和汗水,手里的扳手在螺栓上拧得咔咔作响。弹药手推着满载的手推车在坦克之间小跑穿梭,把穿甲弹和高爆弹一枚一枚地装填进坦克的弹药架,用粉笔在弹壳上写上编号和批次。
与此同时,金陵城里的日军也没有闲着。小鬼子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甲种师团精锐,城外的炮声越来越近,城里的屠杀还在进行,但他们已经开始本能地按照防御作战的要求收拢残余的火炮,试图在中华门至挹江门之间的核心地带组织起一道像样的炮兵防线。从城内各处被匆忙拖出来的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和残余的几门三八式野炮被炮兵们连拖带拽地集中到了秦淮河北岸的一片开阔地上,炮手们正手忙脚乱地把炮轮锁扣解开,用牵引车把火炮拖入临时选定的发射阵位。炮长们蹲在地上用测距仪和地图标定射击诸元,弹药手从卡车上往下卸炮弹,一箱箱高爆弹被撬开盖子,引信被小心翼翼地旋紧,堆在火炮旁边的沙袋掩体后面。一个炮兵大尉站在阵地中央挥舞着军刀高声喊叫着指挥,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尖锐走调,他在炮兵学校受训时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敌人的坦克离城墙只有不到十几公里了,他们的炮兵阵地才刚开始挖。
但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两架在高空执行巡逻侦察任务的阿帕奇几乎是在日军炮兵阵地刚开始集结的时候就捕捉到了目标。飞行员的光学瞄准具把地面上的热源信号放大得清清楚楚——那些正在移动的火炮牵引车引擎散发出的热量,那些刚被从弹药箱里撬出来的炮弹引信在阳光下反射的金属光泽,那些在阵地上跑来跑去的炮兵们密集的人体热源,在瞄准具的显示屏上亮得像一团团篝火。驾驶舱里的武器操作官轻轻拨动拇指操纵杆,机头下方的三十毫米链式机炮随之微微转动,瞄准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那片还在匆忙展开的炮兵阵地。他按下通讯按钮,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报出坐标,然后补了一句。
“锁定,请求地狱火打击。”
“准许。”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下一秒,两架阿帕奇同时发射。短翼下方挂载的地狱火反坦克导弹脱离了挂架,尾部推进器瞬间点火,导弹在空中划了两道平行的白色烟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朝目标飞去。导弹的战斗部是专门用来对付重型装甲和坚固工事的串联聚能破甲弹头,用来打小鬼子的薄皮山炮和堆在地上的炮弹箱,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地面上,那个炮兵大尉正蹲在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弹着点方向。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天空中那两道飞速逼近的白烟,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张开了想喊“空袭”,但他的声带还没来得及振动,第一枚地狱火就已经砸进了阵地正中央。爆炸的火球从地面鼓起,直径超过几十米,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弹片和冲击波向四周狂暴地扩散。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被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炮管和炮架在爆炸中解体,炮轮飞出去老远砸在秦淮河的河堤上弹了一下滚进水里。第二枚导弹紧随其后命中了弹药堆积点,殉爆的威力将堆在那里的一百多发高爆弹同时引爆,爆炸产生的蘑菇云从地面升起,浓烟和火焰直冲天际,方圆近一里内的玻璃窗全部被冲击波震碎,秦淮河的河水被震得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浪。那个炮兵大尉在殉爆发生的一瞬间就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连带着他周围那些正在搬炮弹、摇炮轮、标尺测距的炮兵们一起,被这场连环爆炸吞没了。他们收集起来的火炮在爆炸中支离破碎,炮管炸成了几截,炮架扭曲成了诡异的弧形,牵引车被炸翻了底朝天,油箱破裂之后汽油洒了一地,被火焰点燃之后烧成了一片火海。那些侥幸没有被直接命中的炮兵们浑身是火地从阵地上跑出来,惨叫着跳进了秦淮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惨叫,但河面上漂浮的燃烧汽油还在继续烧着,跳进河里的人刚浮出水面换气就被水面上燃烧的火焰重新点燃,秦淮河上漂起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与此同时,更多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已经从金陵城外围的各个方向压了上来。它们排成松散的楔形编队,在低空掠过城墙和废墟,像一群耐心的猎鹰在寻找任何还在移动的目标。
机舱两侧加装的重机枪和机头下方的链式机关炮不停地朝地面喷吐火舌,那一条条赤红色的曳光弹道在空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从天空倾泻而下,覆盖了日军在城墙内侧、街道拐角和废墟中仓促构筑的每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