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在中华门至新街口之间布置的第一道防线是最密集的。那是第十六师团和第九师团的精锐步兵依托着城墙和沿街建筑的断壁残垣仓促构建的重兵防御地带,沙袋垒成的机枪掩体一个接一个,墙根下挖了散兵坑,废墟里藏了掷弹筒小组。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防线要啃下来至少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的防线是针对地面进攻的,所有的掩体、战壕、火力点都是为了对抗从地面上冲过来的步兵和坦克而设计的。头顶上没有任何遮蔽,他们唯一能指望的防空火力就是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三脚架上朝天打,但那点火力在阿帕奇的装甲和射程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阿帕奇编队从几个方向同时切入,飞行员把机头微微下压,瞄准具里的十字线套住地面上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掩体,拇指轻轻按下发射钮。机炮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三十毫米高爆燃烧弹的弹头击穿了沙袋,击碎了砖墙,在掩体内部爆炸。被直接命中的机枪掩体瞬间变成了一座小型火山,沙袋炸开,机枪被炸飞,机枪手被弹片削成了碎片。链式机关炮的射速极高,飞行员只需要把机头缓缓横移,炮口就能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火线,火线所过之处,战壕里的鬼子兵就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m2重机枪的子弹比日军步兵武器里的任何子弹都更粗更重,打在人体上不是一个小小的弹孔,而是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有的鬼子兵被击中头部,脑袋当场炸开,钢盔飞出去老远。有的被击中胸口,整个人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带得朝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战壕壁上弹回来,胸前多了一个能塞进拳头的大洞。
前前后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小鬼子的第一道重兵防线就被打得支离破碎。那些从华北平原一路碾压过来的甲种师团精锐,那些在金陵城下用毒气弹开路、用刺刀挑杀妇孺、用汽油活活烧死俘虏的刽子手们,此刻趴在战壕底部,把脸埋在泥土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浑身剧烈地哆嗦着。鲜血从战壕底部汇成了小溪,沿着交通壕往地势更低的地方流淌,有几段战壕里的血已经没过了脚踝。有人被机炮直接命中,身体在爆炸中四分五裂,残肢飞出战壕落在街道上!!!
有人被重机枪的子弹从后背贯穿前胸,整个人趴在战壕壁上,血顺着泥土往下淌,把整段战壕壁染成了暗红色。有人侥幸没有被子弹击中,但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口鼻耳朵同时往外渗血,身体僵在原地,瞳孔渐渐放大,缓缓歪倒在战壕底部的血泥里!!!
那些倒霉的小鬼子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不是他们不想投降,是直升机的火力太密集太快,根本来不及举白旗,人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说真的,此时还趴在战壕里的鬼子兵已经被这种进攻方式给彻底打麻了。他们想过自己可能会挨航空炸弹的炸——毕竟在淞沪战场上他们就见识过国军那几架老掉牙的霍克式战斗机俯冲投弹,虽然准头不怎么样,但炸起来的泥土和弹片也曾让他们把脸埋在战壕里不敢抬头。他们也想过会被敌军的炮火覆盖——金陵攻城战时他们的重炮联队就是这么干的,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在国军阵地上,把战壕炸成月球表面,把士兵连人带枪埋进几尺深的泥土里。他们想过各种各样的死法,被刺刀捅死,被手榴弹炸死,被汽油烧死——他们在华北和金陵就是这么杀死别人的,所以他们太熟悉这些死法了。
但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家伙居然能把重机枪架在他们的头顶上,对着战壕扫射。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这是他们从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大脑深处同时冒出来的、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疯狂念头。他们的教官在陆军士官学校的课堂上教过他们步兵防御战术的第一条铁律:挖战壕。从明治维新以来,帝国陆军的每一本步兵操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良好之掩体为步兵生存之本”。日俄战争时他们用战壕顶住了沙俄哥萨克骑兵的冲锋,旅顺口攻坚战他们用战壕和铁丝网让数万俄军倒在冲锋的路上。在华北,他们把战壕挖得比国军的更深更宽,用沙袋加固胸墙,用铁路枕木搭建防炮洞,然后坐在战壕里抽着烟看着国军的散兵线在重机枪火力网前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战壕是他们信仰的一部分——只要把战壕挖得够深、胸墙垒得够厚,就没有任何地面火力能从正面撕开他们的防线。
但现在这个信仰被头顶上那几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彻底砸碎了。他们不挖战壕的时候,敌人的重机枪能从地面上扫到他们。他们挖了战壕,敌人把重机枪架在了半空中,从头顶上扫过来。那战壕他妈的不白挖了吗?步兵操典没教过这个。士官学校没教过这个。日俄战争的老兵没教过这个。华北战场的经验没教过这个。他们把战壕挖得再深,胸墙垒得再厚,头顶上永远是敞开的,没有任何遮蔽物。那几个铁盒子只需要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居高临下,重机枪子弹几乎是以九十度的垂直角度倾泻下来,沿着战壕的走向一路犁过去。子弹从头顶贯入,从脚底穿出,把人钉死在战壕底部。战壕不再是保护他们的盾牌,反而成了他们无处可逃的棺材——两侧是泥土墙壁,前面是胸墙,后面是交通壕的拐角,头顶是密集的弹雨,往哪里跑都是死。
不过现在可没有人理会小鬼子内心的疯狂呐喊。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完全没有要跟敌人讲道理的意思,一挺挺m2重机枪在舱门两侧的枪架上疯狂地喷吐着火舌,橙红色的枪口焰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亮得刺眼。重机枪子弹像一条条赤红色的鞭子从空中抽下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泥花,打在沙袋上炸开一片片碎屑,打在人体上爆出一团团血雾。弹壳从枪机里弹出来叮叮当当地砸在机舱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机枪手的脚下已经堆了一层黄澄澄的弹壳,踩上去硌得脚底生疼。与此同时,机头下方那门三十毫米链式机关炮也没有停下来。它的射速比重机枪慢,但每一发炮弹落地都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和气浪从战壕里冲天而起,冲击波裹挟着泥土、弹片和人体碎片向四周狂暴地扩散。大口径炮弹击中战壕壁之后直接在战壕内部爆炸,狭窄的空间里冲击波被两侧的土壁反射叠加,威力翻倍,整段整段的战壕被从内部掀开,里面的鬼子兵被炸得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和散落在弹坑周围的各种碎片。
其中一名小鬼子被这一幕打得顿时气急败坏了。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军曹,钢盔歪在一边,下颚带松脱了,左边的耳朵被弹片削掉了一半,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他军装的领口浸成了暗红色。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涌上来的疯狂。他在华北战场上亲手用刺刀挑翻过三个国军士兵,在金陵城破之后用军刀砍过几十个俘虏的脑袋,他从来都是让别人尝绝望的滋味,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但此刻,头顶上那些铁盒子像赶鸭子一样把他的部队一片一片地扫倒,他趴在战壕里浑身沾满了旁边战友被炸碎之后溅过来的血肉和骨渣,精神防线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他不是被吓垮的,他是被一种被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连敌人的脸都看不到的屈辱逼疯的。
他猛地从战壕里站了起来,端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自己腰间,枪口朝天,对着头顶上那架正在盘旋的黑色钢铁巨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嘶吼。
“八格牙路——!天皇陛下万歳——!”
这声嘶吼仿佛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里。周围那些同样被恐惧和屈辱双重碾压的鬼子兵们听到这声熟悉的呐喊,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从战壕底部爬起来,有的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上膛,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有的举着军刀,刀身上还沾着之前砍头时留下的干涸血迹;有的干脆把军帽往地上一摔,空着手从战壕里跳了出来,嘴里同样狂喊着同一句口号。板载冲锋——这是他们从日俄战争时代就刻在骨子里的步兵战术,用密集的散兵线迎着敌人的机枪火力冲锋,靠武士道精神压倒敌人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