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的俄军重机枪阵地就是这样被攻下来的，华北战场上国军的防线也曾被这种以命换命的疯狂冲锋撕开过口子。他们相信只要冲得够快，喊得够响，武士道精神就能让敌人的子弹绕道走！！！
几十个人、上百个人，从不同的战壕段同时爬出来，端着枪、举着刀、空着手，朝同一个方向疯狂地冲去，嘴里齐声高喊着“板载”，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短暂地盖过了头顶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和周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他们的军靴踩在战壕边缘的泥土上，蹬翻了好几箱被打烂的弹药，脚底被弹片划破了也不管，面孔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眼神里全是垂死野兽的疯狂！！！
但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上面的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官怎么可能让这帮小鬼子打到他们。副驾驶兼武器操作官透过光学瞄准具把地面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拇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拨动，机头下方的链式机关炮随之缓缓旋转，瞄准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那群正在冲出阵地的黄绿色身影！！！
他甚至没有改变悬停高度，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对着机内通讯频道说了一句：“目标，散兵冲锋，方位正前方。”驾驶员微微调整了一下机头角度，让武器操作官获得更开阔的视界！！！
下一瞬间，m2重机枪和链式机关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一面无形的墙从空中压下来，朝那些正在狂奔的鬼子兵迎头撞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军曹被一串重机枪子弹从胸口扫过，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了一下，上半身往后一仰，下半身还保持着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仰面朝天摔倒在地，胸前的军装上多了一排冒着烟的弹孔！！！
他手里的歪把子轻机枪脱手飞出去老远，砸在一个弹坑里溅起一小片泥水。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鬼子兵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机关炮的连续爆炸吞没了，火光从他们中间炸开，冲击波把他们的身体像纸片一样掀飞到半空中，再重重地摔回地面，有的摔在战壕里，有的摔在战壕外，有的摔在了战友的尸体堆上！！！
刚刚组织起来的板载冲锋在一瞬间就被打散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击退，而是被彻底地从物理上抹掉了。后续那些原本正要跟着冲出阵地的鬼子兵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亲眼看到冲在前面的十几个人在几声爆炸之后同时从地面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散落在弹坑边缘的还在冒烟的残骸！！！
一瞬间，军国主义武士道的疯狂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剩下的是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这种恐惧比任何军纪、任何督战队的刺刀都更加有效，因为它直接击穿了大脑皮层里所有后天灌输的信念，唤醒了藏在脑干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求死本能-----不，求生本能不是求死，是活下去，是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活下去！！！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扔掉了手中的步枪，枪托磕在战壕边缘弹了一下滚进弹坑里。他转身朝后方跑去，脚步踉跄，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划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可以扶一下的东西，脚下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脸磕在碎砖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他连擦都没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钢盔掉了也不捡，光着脑袋继续朝后跑。他一边跑一边发出了一种含混不清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叫的呜呜声，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正在这时，那些同样被吓破了胆的鬼子兵们看到有同伴开始逃离，他们当然也不会停留了。一个人跑就会带动两个人跑，两个人跑就会带动一个分队跑，一个分队跑就会带动整个残存的防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面崩溃！！！
他们一个个迈开了那双被大和民族引以为傲的短腿，晃晃悠悠地朝后方跑去。军靴底在血泥里打滑，踩在碎砖上崴了脚也顾不上疼，皮靴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和弹壳上被割得鲜血淋漓，但脚底传来的疼痛和头顶重机枪子弹追着脚跟扫射的声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有人跑着跑着被地上横着的尸体绊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手掌被弹片割破了满手是血，两个膝盖在碎石上磕得皮开肉绽。还有人把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全扔了-----弹药盒、水壶、背囊、干粮袋，甚至连挂在腰间的刺刀刀鞘都扯下来扔在地上，只为了减轻一点点重量让自己能跑得快一点点！！！
那模样就仿佛是恨他爹娘给他们少生了两条腿。有人跑的时候两条腿倒腾得太快了，上半身跟不上下半身的速度，整个人在碎砖堆上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扑，两只手在空中疯狂地划着圈试图保持平衡，结果还是摔了个狗啃泥。他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溃兵一脚踩在后背上踩了回去，疼得发出一声闷哼。但后面的人根本不看他，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继续跑。溃兵们手脚并用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像一群被开水浇了窝的蚂蚁，朝后方蜂拥而去。
可是就算他们跑得再快，哪里能跑得过m2重机枪以及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机载机关炮的子弹。阿帕奇在空中盘旋，机头始终对准溃兵群最密集的方向。武器操作官用拇指轻轻拨动操纵杆，把瞄准十字线从溃兵群的前方移到后方，再从后方移到前方，机炮炮弹沿着溃逃路线一路追着扫过去。三十毫米高爆燃烧弹在溃兵群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能掀翻好几个人。重机枪子弹从空中追着溃兵的后背打，被击中的鬼子兵猛地往前一栽，后背上多了好几个血窟窿，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下来，血从弹孔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有的人被击中了腿，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被打断的腿在地上翻滚惨叫，但没有人停下来拉他一把。溃兵们从他身边跑过去，甚至没有人低头看他一眼。他在地上爬了几步，手指抠进泥土里往前挪，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然后一串重机枪子弹扫过来，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几下，手指从泥土里松开，再也不动了。
阵地之上，小鬼子体内的鲜血如同血花一般四处绽放开来。那颜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溅在泥土上、溅在沙袋上、溅在那些被丢弃的步枪和军刀上，被太阳一照，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整条战壕防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战壕底部积着一层黏稠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泥泞，踩上去能没到脚踝。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让人反胃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顺着风飘向金陵城的方向，飘到那些还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幸存百姓鼻子里。他们闻到了这股味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隐隐感觉到，那些曾经端着刺刀踹开他们家门的黄绿色身影，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以同样的方式碾碎。
在金陵城东南方向，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废墟之下，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半地下掩体。这片废墟原本是金陵城外一座不知名的小土地庙，青砖灰瓦，香火冷清，城破之后被日军的工兵征用，用沙袋和铁路枕木加固了四面墙壁，又在顶上盖了好几层浸过水的圆木和厚厚的夯土，改造成了一个隐蔽的联队级前沿指挥所。
掩体内部不算宽敞，一张用从附近民房里搬来的八仙桌上摊着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地图边角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微微掀动。桌上还摆着几部野战电话和一台靠手摇发电机供电的无线电台，电台旁边的灯泡随着发电机电压的不稳定而忽明忽暗，照得墙上那些用图钉钉着的情报便条时隐时现。
掩体里面站着好几个人，都是这个步兵联队的核心指挥班子。正中央是一个身材矮壮、肩膀宽厚的陆军大佐，联队长田中太郎。他的军装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粗壮的手腕和一块从国内带来的老旧手表，脸上被硝烟熏得粗糙发黑，左边颧骨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他是从华北战场一路打过来的老兵，在保定、石家庄、太原都冲过锋，在淞沪会战中带着他的联队硬扛了国军德械师好几天的反扑。但此刻，他那张被战火磨砺得如同一块粗粝花岗岩般的脸上，正在剧烈地扭曲着，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把嘴唇扯得歪向一边。
就在刚才，他那双被皱纹包围的小眼睛透过掩体观察缝，亲眼看着自己左翼第一道防线上的整整一个步兵小队在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被从天而降的弹雨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