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子整个人穿过黑铁大门的刹那，身后的巨门轰然闭合。
所有的声响在瞬间全部消失。
没有风声，没有雷鸣，甚至连岁月流淌的声响都听不见。
太上老子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猛烈撕裂。
那是天道因果强行断开的剧痛。
原本烙印在他元神深处的天道圣位印记，在迈过门槛的一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大道力量硬生生抹除了。
若是换作寻常天道圣人，失去天道印记的下场就是道基崩塌，瞬间跌落境界，甚至沦为废人。
可太上老子却没有跌落。
不仅没有跌落，他反而觉得周身那层无形的枷锁被彻底砸碎了。
“天道圣位……没了？”
太上老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唇不住地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洪荒天道之间的联系彻底断绝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玄门大师兄，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人教教主。
在洪荒天道的记录里，他太上老子已经是个死人。
天道长河上的圣柱崩塌，漫天血雨倾盆，这一切他虽然看不到，但元神冥冥中的感应骗不了人。
“鸿钧老师……通天……秦牧……”
太上老子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虚空里回荡。
“你们都以为贫道被逼入绝境，以为贫道只能在首阳山混吃等死。”
“谁能想到，这天道枷锁，是贫道自己撕碎的！”
太上老子胸中翻涌起极度的快意。
多少年了？
自从紫霄宫听道成圣以来，他看似贵为诸圣之首，太上忘情，可实际上哪一天不是活在天道的阴影之下？
鸿钧拿天道大势压他，元始借阐教气运掣肘他，后来秦牧横空出世，更是将他所有的算计碾得粉碎。
他堂堂盘古正宗，身怀开天功德，却活得像个缩头乌龟。
而现在，当他真正踏出这一步，彻底隔绝洪荒天道之后，他才发现外面的天地有多么浩瀚。
嗡！
太极图悬浮在太上老子的天灵上方，黑白阴阳鱼徐徐转动。
原本狂暴反噬的太极图，在进入这片小世界之后，竟然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甚至图卷表面泛起淡淡的荧光，主动吞吐着四周游离的灰白色雾气。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太上老子按捺住翻腾的心绪，开始打量四周的景象。
脚下是一条由不知名黑石铺就的古老长阶，一直向着灰雾深处蔓延。
四周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五行阴阳，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虚无。
但太上老子能察觉到，这方天地自成一体，拥有完全独立的大道秩序。
这里的法则比洪荒天道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甚至带着一股侵蚀万物的腐朽气味。
“既来之，则安之。”
太上老子攥紧青木扁拐，眼底闪过坚决的光芒。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自斩天道烙印的那一刻起，洪荒便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若是找不到突破混元无极的造化，他迟早会在这片古老世界里寿元耗尽，坐化成灰。
哒，哒，哒。
布鞋踩在坚硬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太上老子一步步沿着长阶朝前方走去。
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缓缓退散，脚下的黑石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些古怪的斑驳痕迹。
那是风化的大道符文。
太上老子低头看去，眉心狠狠跳动。
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完全不同于洪荒的三千大道神纹，每一道笔画都扭曲怪异，透着无尽的狰狞与疯狂。
“不是这一纪元的产物……”
太上老子喃喃自语，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洪荒大地上流传着前纪元的只言片语，但真正见过前纪元遗迹的，少之又少。
甚至连鸿钧道祖，都对此讳莫如深，极少在紫霄宫提及。
可现在，太上老子却真真切切踏足在前纪元的古迹之中。
“难怪太极图会产生共鸣。”
太上老子抬头看着头顶的至宝。
太极图乃是开天神斧斧背所化，本身就蕴含着穿梭混沌、定住阴阳的极道本源。
能引动这等至宝产生异动的世界，其核心必然藏着惊世骇俗的机缘！
太上老子顺着长阶一路向前走了数百里。
四周的雾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前方的地势渐渐拔高，一座巍峨巨大、由整块太古玄冰雕琢而成的通天石壁，突兀地横亘在长阶尽头。
石壁高达千万丈，直插这方小世界的最顶端。
太上老子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去。
在那光滑平整的玄冰石壁上，没有刻写任何文字，而是雕刻着一幅幅宏大到难以想象的苍茫画面。
太上老子屏住呼吸，抬脚走到了石壁之下。
寒意从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太上老子站在第一幅雕刻下方，仰头看去。
石壁上的画面线条极其古朴粗犷，每一道刻痕都深达数尺，里面流淌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太上老子的目光落在第一幅画面上，整个人当场定在原地。
画中展现出来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虚无。
没有天地，没有时空，甚至连光线都不存在。
而在那死寂虚无的最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石卵。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每一颗石卵表面，都烙印着独一无二的大道母纹，在虚无中呼吸般明灭闪烁。
“这是……混沌未判之前的景象？！”
太上老子心头剧烈震颤，忍不住失声低呼。
在玄门的传承记载中，鸿蒙破灭之后化作混沌，混沌之中孕育三千魔神。
但即便强如三清，对那段混沌初开的历史也是知之甚少。
盘古元神传承给他们的记忆断断续续，根本没有如此清晰的源头画面。
而眼前的这幅石刻，却将那个时代最初始的模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太上老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滚的气血，抬脚走向第二幅画。
第二幅雕刻紧挨着第一幅。
画面的内容陡然变得暴烈起来！
原本寂静无声的虚无彻底炸开了锅，无穷无尽的混沌狂潮在画面中咆哮激荡。那些原本沉寂的巨大石卵，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
太上老子甚至感觉自己的耳边，真切地响起了大道蛋壳碎裂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一只只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爪、羽翼、蛇尾从破碎的石卵中悍然探出！
有的魔神生有九头十二臂，头顶缠绕着无尽因果神链；
有的魔神化作亿万里长的白骨巨蛇，口中吞吐着能消融万道的时间黑水；
还有的魔神通体由漆黑的毁灭魔焰凝聚而成，手握狰狞的长枪，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整整三千尊生灵！
形态各异，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凌驾于诸天万界的凶煞霸气！
“三千混沌神魔！”
太上老子脱口而出，脸色煞白一片。
虽然只是死物般的石壁雕刻，但那股透壁而出的恐怖杀机，依旧逼得他身躯微微摇晃。
太上老子在画面的角落里，一眼就认出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手握混沌灵木、周身流淌造化生机的杨眉大仙；
脚踏十二品毁灭黑莲、掌托弑神枪的魔祖罗睺；
还有那生有龙首蛇身、掌控时间洪流的烛龙老祖本体！
这些在洪荒历史上留下赫赫凶名、甚至能与天道叫板的极道存在，在画面中，不过是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
“原来如此……这才是混沌神魔的真正起点。”
太上老子目光闪烁，胸腔中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他原以为这些画面是后人凭空捏造出来的神话，可当他的神念掠过那些魔神的面庞时，体内的盘古元神本源竟然剧烈共鸣起来。
这是真的！
刻下这些画面的存在，当年必定亲眼目睹了三千魔神破卵而出的整个过程！
“到底是谁，能在混沌未判的年代冷眼旁观这一切？”
太上老子咬紧牙关，心头的贪念与敬畏同时暴涨。
能记录这种大秘辛的存在，绝对是超脱了天道之上的无上巨擘。
太上老子按捺住狂跳的心绪，脚步加快，迫不及待地走向了第三幅巨大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