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神光撕裂苍穹。
漫天倾盆的血雨,在这道光芒冲刷下瞬间蒸发。
天地哀鸣戛然而止。
一股恐怖的气息,自东胜神洲断天渊底部轰然爆发。
那不是寻常混元的气机。
那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苍茫伟力。
整座洪荒大陆的地面,在此刻剧烈颤抖起来。
地脉翻滚。
四海掀起千万丈惊涛骇浪。
无边无际的威压,横扫三十三天,贯穿九幽地府。
昆仑山,万魔窟深处。
黑雾如潮水般翻涌。
端坐在白骨莲台上的元始天魔,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漆黑如墨的魔芒,自眼眶中暴射而出。
面前的虚空,被直接烧穿两个大洞。
“太上?!”
元始天魔豁然起身。
周身缠绕的亿万魔头,齐齐发出惊恐的哀嚎。
元始天魔死死盯着东胜神洲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
“那个老倌儿不是道基崩解,彻底陨落了吗?!”
方才天道降下血雨,元始天魔看得真真切切。
圣位崩塌,因果尽散,那分明是神魂俱灭的征兆。
可现在,这道冲天而起的气息,比以往强大了何止百倍!
元始天魔咬碎了后槽牙。
“混元无极?不,不对!”
“这绝非寻常天道境界!”
元始天魔双手紧紧攥住骨座扶手。
咔嚓一声。
由先天魔玉雕琢的扶手,被他捏成了齑粉。
他自己舍弃了盘古正宗的尊严,引万魔入体,才好不容易换来如今的魔躯与道果。
原本以为,除了秦牧那个怪胎,自己已然走在诸圣前头。
可太上老子转眼之间,竟然达到了如此高度!
“他到底得了什么机缘?!”
元始天魔仰天咆哮。
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妒恨。
断天渊地底,到底藏着什么?!
西方,须弥山顶。
魔雾弥漫的大殿之中。
原本还在闭关消磨魔煞的接引与准提,再次被这股威压震得倒飞出去。
轰隆!
两道身影重重砸在山门石壁上。
准提道人狼狈地爬起身,头顶的发髻散乱不堪。
“师兄……你感应到了吗?!”
准提的声音尖锐变形。
他手指着东方天幕,脸色灰白如土。
接引道人盘膝坐在地上,干瘪的嘴角挂着鲜血。
接引死死盯着那道紫金光柱,眼角不住地跳动。
“半步不朽……”
接引的声音沙哑干涩。
“太上师兄不仅活过来了,而且跨过了天道境的门槛,踏入了半步不朽!”
准提一屁股瘫坐在碎石堆里。
“凭什么?!”
“咱们兄弟俩为了突破天道境,甘愿做罗睺的提线木偶,受尽魔气噬魂之苦!”
“他太上凭什么不声不响就突破了?!”
准提眼珠子通红。
那股威压压制得他们体内的魔祖本源都在瑟瑟发抖。
这说明太上的境界,已经彻底超越了他们!
接引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必然也投靠了某尊大能。”
接引目光闪烁,声音低沉下来。
“甚至……是比魔祖罗睺更加恐怖的存在!”
准提愣在原地。
比魔祖罗睺还要可怕的存在?
这洪荒天地,到底还要冒出多少怪物?!
准提抓着手里的七宝妙树,只觉得浑身发冷。
天道境的优越感,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天穹之上,异象仍在疯狂蔓延。
紫金神光所过之处,天道法则纷纷退避。
太上老子立在断天渊边缘。
满头白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陈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眼底没有重生的喜悦,只有冷漠与疏离。
“这就是半步不朽的力量么……”
太上老子低声自语。
他缓缓抬起手掌。
掌心之中,没有阴阳二气流转,只有一团精纯到了极点的古老本源。
虚空在他掌中不断生灭。
这一刻,他感觉整座洪荒世界在他眼中变小了。
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法则,如今脆弱得如同蛛丝,随手便能扯断。
“老师,当年你合身天道,俯瞰贫道等人的时候,也是这般心境吧?”
太上老子抬头看向九霄云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整座神殿在混沌狂潮中剧烈摇晃。
九重云台上。
鸿钧道祖猛然站起身来。
他手中的造化玉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玉碟飞速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半步不朽!”
鸿钧那张万古不变的冷漠面孔,终于彻底扭曲。
干瘪的双手死死按在云台边缘。
“怎么会是半步不朽?!”
“洪荒天道未曾圆满,纪元终结尚未彻底爆发,这方天地根本无法承载第二尊半步不朽!”
鸿钧低声嘶吼。
一个秦牧,已经彻底打碎了他对洪荒的掌控。
如今太上老子竟然也踏入了这一境界!
造化玉碟上的天轨彻底乱成一团麻。
鸿钧疯狂掐算,想要推演太上老子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然而,天机深处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虚无。
那是一片连天道都无法照亮的盲区!
“前纪元的遗留……”
鸿钧咬牙切齿,眼底泛起深沉的寒意。
“断天渊底下,竟然藏着前纪元的老怪物!”
鸿钧胸膛起伏不定。
他机关算尽,压制三清,谋划封神。
到头来,通天自斩圣位跑了,元始成了魔头,而最听话的太上,转头投靠了前纪元,一跃跨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层次!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个道祖的脸上!
就在这时,太上老子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混沌。
直接落在了紫霄宫正门之上。
两道视线在无尽虚空中轰然相撞!
虚空塌陷,混沌之气化作狂暴的飓风席卷开来。
太上老子立在断天渊边缘,神色淡然。
他缓缓抬起脚,向着虚空迈出了一步。
嗡!
脚下虚空瞬间泛起涟漪,径直朝着天外混沌延伸而去。
诸圣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枯瘦的身影上。
谁都能看出来。
这位昔日的玄门大师兄,如今根本没有回首阳山的意思。
他的方向,赫然是紫霄宫!
东海,碧游宫。
诛仙四剑悬挂在大殿四方,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天教主盘坐在蒲团之上,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东海,径直望向苍穹深处。
他的脸上满是惊疑。
“大兄……”
通天教主嘴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有多久没叫过这个称呼了?
自打封神大劫开启,三清决裂,阐截二教杀得血流成河,三清的情分早已被斩得干干净净。
他吃了陨天丹自斩圣位,转修混元剑道。
元始天尊坠入魔道,成了元始天魔。
而太上老子一直闭门首阳山,冷眼旁观。
方才漫天血雨倾盆,通天教主心头还有过一丝空落。
毕竟那是盘古正宗,是一起自昆仑山走出的兄长。
可现在,那道身影再次归来,身上的气息却变得让他感到陌生。
“好霸道的力量。”
通天教主站起身来,伸手握住了身侧的青萍剑。
剑锋微颤。
那是感受到了同层次极道力量后的自主共鸣。
“不是混元大罗,也不是天道伪圣。”
通天教主眉头紧锁。
“大兄这股气息,竟然已经触碰到了不朽的门槛。”
通天教主很清楚半步不朽意味着什么。
在整座洪荒之中,唯有自己的大弟子秦牧,在炼化了大道种子后踏入了这个领域。
那是能徒手撕碎天道法则的无上境地。
太上老子困在混元太极无数年,怎么可能在短短数个时辰内连跨数阶?
“难道是鸿钧老儿暗中留了手段?”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鸿钧若有本事造就一尊半步不朽,早就用来对付秦牧了,何必等到现在?
更何况,方才天道震动,那是天道圣位被强行撕碎的迹象。
鸿钧绝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幽冥地府,平心殿。
平心娘娘与羲和快步走到秦牧身侧。
“夫君,他真的突破了。”
羲和美眸微睁,心头震动不已。
“半步不朽……太上当真踏出了这一步!”
平心娘娘也是面色凝重,掌心之中六道轮回盘的虚影若隐若现。
“他方才自斩天道圣位,气息彻底断绝,如今不仅活着走出断天渊,修为反而暴涨至此。”
“断天渊底下,到底有什么?”
平心娘娘看向秦牧。
秦牧坐在软榻上,端着灵茶,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他将茶盏放下,青衫无风自动。
双眸深处,破妄之眼运转到了极巅。
青莲神光倒映天地,层层因果在秦牧眼前飞速剥离。
良久,秦牧收回视线,嘴角扯动了一下。
“好一招李代桃僵。”
秦牧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平心娘娘转过头来,急切地问。
“夫君,你看出什么了?”
秦牧负手踱步,语气平缓干脆。
“太上体内的本源,根本不是他自己修出来的。”
“断天渊底部,封印着一处前纪元的残破世界。”
“那里面沉睡着一尊活到现在的纪元生灵,混元无极九重天极巅的修为。”
平心与羲和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混元无极极巅?!”
羲和失声轻呼。
“那岂不是比当初的西方二圣还要恐怖?太上怎么可能从这种存在手中活下来,还能掠夺对方的本源?!”
秦牧冷笑一声。
“掠夺?就凭太上那个半吊子混元太极?”
秦牧转过身,看着两女,一字一顿地解释。
“那尊纪元老怪想要夺舍太上的盘古道体,结果踢到了铁板。”
“太上的识海深处,潜伏着一道更加恐怖的意志。”
平心娘娘瞳孔骤缩。
“更加恐怖的意志?比混元无极极巅还要强?!”
“不错。”
秦牧目光深邃,直视三十三天外。
“那是真正触碰到了超脱门槛的老不死,来自不知多少个纪元之前。”
“那道意志一直在物色肉身容器,太上自己送上门去,正好被选为了载体。”
“是那道意志出手,随手拍死了纪元老怪,把对方全部的混元无极本源,强行灌注进了太上的肉身里。”
平心娘娘听得背后发凉。
“也就是说,现在的太上,已经被夺舍了?!”
秦牧摇了摇头。
“还没完全夺舍。”
“那等层次的意志何等骄傲,现在的太上对它来说,不过是一件粗劣的毛坯胚胎。”
“在容器彻底成长到足以承载超脱神魂之前,它不会轻易暴露。”
“太上以为是太极图救了他,以为是盘古父神显灵,正做着一朝登顶、傲视洪荒的美梦呢。”
秦牧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
世上哪有平白无故掉下来的造化?
一步登天的代价,就是彻底沦为别人生杀予夺的傀儡。
“那夫君,咱们现在怎么办?”
羲和低声询问。
一尊半步不朽的战力在洪荒游荡,背后还藏着一尊极道巨头的意志,这绝对是天大的变数。
秦牧挥了挥手,神色自若。
“慌什么。”
“太上现在满脑子想的,可不是咱们地府,更不是截教。”
秦牧抬手指了指头顶上方的混沌天外。
“他现在第一个要找麻烦的,是紫霄宫里那个老道士。”
平心娘娘与羲和顺着秦牧的手指看去。
那里,太上老子的身影已经撕裂了三十三天的罡风层,笔直撞入了混沌乱流之中!
混沌之中,地水火风肆虐。
狂暴的气流撕扯着虚空,寻常大罗金仙落入其中,顷刻间便会化作齑粉。
太上老子走在混沌里。
那些狂暴的混沌神雷尚未靠近他的道袍,便被周身自然散发的灰白劫光彻底消融。
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这是半步不朽的绝对威能。
太上老子每迈出一步,脚下便自动生出一朵灰白色的莲台,稳稳承托着他的身躯。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庞大无垠的洪荒世界。
首阳山的方向,八景宫大门紧闭。
门前的玄都大法师正惶恐不安地跪伏在广场上,对着天际不断叩首。
整座首阳山脉的气运,随着太上自斩天道圣位,已经消散了近半。
人教的道统,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