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子的眼底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徒弟也好,道统也罢,在永生与超脱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曾经他为了人教气运,与元始联手算计截教,机关算尽。
如今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所谓的算计与气运,脆得就像一张薄纸。
“唯有自身强大,方为大道根本。”
太上老子收回目光,冷冷吐出一句话。
然而,就在他调动体内浩瀚法力的瞬间。
元神最深处,一道隐晦的紫金色光晕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太上老子身形猛地一滞,眉头紧紧锁死。
他抬手按住心口,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戾气。
鸿蒙紫气!
那道当年紫霄宫分宝时,鸿钧道祖亲自打入他元神深处的成圣之基!
方才在断天渊地底,他借着神秘意志的庇护,强行斩断了天道圣位的权柄,撕裂了与天道长河的联系。
可这道鸿蒙紫气,却宛如附骨之疽,依然死死扎根在他的真灵最深处!
只要这道紫气还在一天,他就依然算不得真正的自由之身。
鸿钧随时能借着紫气中的天道印记,暗中窥探他的虚实,甚至在关键时刻施展天道秘法干扰他的道基。
“鸿钧老儿,你果然留了一手!”
太上老子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字句。
当年鸿钧口口声声说鸿蒙紫气乃天道至宝,得之可证道不朽,享万劫不灭。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鸿钧套在诸圣脖子上的无形锁链!
通天当年若不是得了秦牧那颗诡异的陨天丹,也绝不可能安然斩断这道枷锁。
“通天斩得,秦牧跳得,贫道如今已成半步不朽,岂能继续任你摆布?!”
太上老子眼底杀意狂涌。
他体内的力量疯狂攀升,灰白色的劫光在体表沸腾。
手中的青木扁拐发出高亢的剑鸣。
头顶的太极图黑白阴阳鱼急促旋转,散发出定住万道的极道威严。
他不再压制自身的气息。
轰隆!
整片混沌虚空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一条横跨数亿里的灰白神光大道,自太上老子脚下轰然铺展开来,如同一柄刺破黑暗的绝世神枪,笔直扎向混沌最深处的那座巍峨神殿!
“鸿钧老师,贫道前来向你讨还自由!”
太上老子的声音如同一记记开天神雷,在混沌海中层层炸响。
神音滚滚,撞击在紫霄宫的护山大阵上。
轰!轰!轰!
紫霄宫四周升腾起万道紫气烟霞,剧烈颤抖,无数道禁制符文在狂暴的冲击下明灭不定。
两名守门童子白鹤与彩云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大门两侧,瑟瑟发抖。
这还是那个清静无为、与世无争的玄门大师兄吗?
这分明是一尊打上门来的灭世凶神!
太上老子踏着神光大道,瞬息千万里,直接降临在紫霄宫紧闭的宫门之前。
他手持扁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玄门祖庭,眼中再无半点敬畏。
“开门!”
太上老子冷喝一声,手中的青木扁拐重重一顿。
砰!
紫霄宫门前的白玉广场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沟壑,直通大殿正中央!
厚重的殿门轰然大开。
古老苍茫的紫气自殿内涌出,化作漫天神霞。
太上老子面无表情,手持扁拐,迈步跨过门槛。
鞋底落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大殿深处,九重云台高悬。
鸿钧道祖盘坐于蒲团之上,造化玉碟悬浮于头顶,洒下一道道至高无上的天道本源神辉。
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猛烈交锋。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甚至连殿内飘荡的紫气都被定在原地。
鸿钧面色阴沉,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看着下方那道散发着陌生而恐怖气息的身影,缓缓开口。
“太上,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声音苍老宏大,带着天道无上的威压,直接向着太上老子碾压而去。
换作以往,在这等天威之下,天道圣人也只能俯首帖耳。
然而,太上老子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灰白色的寂灭劫光在他身侧缭绕,那些汹涌而来的天威尚未靠近,便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同化抹灭。
太上老子嘴角扯起一丝讥讽。
“贫道在做什么,老师难道看不明白吗?”
太上老子抬起扁拐,虚指云台上的鸿钧。
“当年紫霄宫三讲,贫道尊你为师,为你执掌人教,为你维系天道秩序。”
“可你呢?”
太上老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怨恨。
“你将贫道当成牧守众生的恶犬,用天道圣位当做枷锁,用鸿蒙紫气作为囚笼!”
“封神大劫,通天反出玄门,元始沦为魔头,西方两个废物靠着魔祖成了天道境,连人族一个凡俗帝王都能踩在贫道头上!”
“那时候,老师你在哪里?你的天道公理又在哪里?!”
太上老子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
殿内的虚空开始寸寸龟裂。
九重云台四周的紫气神链,被逼得节节败退。
鸿钧眼中闪过一抹震怒,袖中的枯手猛然按在膝头。
“放肆!”
鸿钧厉喝出声。
“若无天道垂怜,若无贫道传法,你不过是盘古遗留的一缕残魂,安能享亿万载无上圣位?!”
“你如今借外魔之力强行拔高境界,背弃天道,背弃师门,竟还敢来质问贫道?!”
鸿钧头顶的造化玉碟光芒大盛。
天道意志如天河倒灌,整个紫霄宫内的法则瞬间被天道彻底接管。
鸿钧居高临下,眼神冰冷无情。
“太上,贫道劝你莫要自误。”
“立刻散去体内外魔煞气,回归天道正统,贫道念在昔日师徒情分,还可保你圣位不灭!”
“否则,今日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时!”
这番话落在太上老子耳中,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太上老子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快意。
“身死道消?保我圣位?”
“鸿钧老儿,你是不是在这紫霄宫坐太久,脑子都糊涂了?!”
太上老子猛然收住笑声,眼神森冷如刀。
“贫道如今已成半步不朽!”
“凌驾于天道之上,跳出这命运棋盘!”
“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言出法随的洪荒主宰吗?!”
轰隆!
太上老子不再废话,周身恐怖的威压全面爆发。
整座紫霄宫的穹顶,在这一瞬被生生掀飞!
前纪元的极道气息,化作万千条灰白色的怒龙,在混沌虚空中疯狂咆哮。
太上老子盯着鸿钧,一字一顿地吐出心中的诉求。
“今日贫道来此,只为一件事。”
“交出贫道留在天道长河里的真灵印记,彻底解除这道鸿蒙紫气的束缚!”
“从此以后,贫道与这洪荒天道,与你鸿钧老道,再无半点瓜葛!”
大殿之内,杀机沸腾。
鸿钧道祖看着下方状若疯魔的太上老子,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解开束缚?
交出真灵?
绝无可能!
太上老子乃是盘古三清之首,身系开天三分之一的庞大气运。
若是连太上也彻底脱离天道掌控,洪荒天道的大道本源将当场流失三成以上!
届时天道出现巨大残缺,他鸿钧合道的基础都将动摇!
“痴心妄想。”
鸿钧面色森寒,吐出冰冷的四个字。
“鸿蒙紫气乃天道本源所化,早已与你的元神彻底融为一体。”
“你想剥离,除非贫道将你的神魂彻底粉碎重铸!”
“太上,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贫道今日便代天行罚,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鸿钧抬手一指点出。
造化玉碟爆发出亿万道紫金色的天道神雷。
整座混沌海的力量被鸿钧强行抽调而来,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天道巨手,带着碾碎一切混元的大道磨盘,朝着太上老子当头拍落!
这是天道代言人的含怒一击。
威力之大,足以将一尊全盛时期的天道圣人瞬间打成重伤!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
太上老子不仅没有后退半步,脸上反而露出了极度狰狞的狠色。
“不给?那贫道就自己拿!”
“鸿钧老儿,你真以为一道破紫气,能锁得住半步不朽吗?!”
太上老子狂吼出声。
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如钢钩般,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金红色的盘古神血飞溅而出。
太上老子的指尖,死死抠住了那团盘踞在真灵深处的紫金色光晕。
那是鸿蒙紫气!
“疯子!”
饶是鸿钧道祖,此刻眼皮也是狠狠一跳。
硬生生将与元神交融的鸿蒙紫气撕裂出来,那种痛苦无异于将真灵一点点剁碎。
寻常修士别说去做,光是触碰都会痛得神魂崩溃!
“给我……出来!!”
太上老子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角甚至裂开血痕。
体内的灰白色寂灭本源全面运转,化作千万把刮骨钢刀,顺着手臂狠狠斩在鸿蒙紫气的大道根须上!
刺啦!
如同锦帛被硬生生撕裂的声响,自太上老子的识海深处炸开。
与此同时,天道长河深处传来剧烈的轰鸣。
三十三天外,那只落下的天道巨手微微震颤。
“太极化生,开天辟地,给贫道断!!”
太上老子仰天长啸,头顶的太极图轰然坠落,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黑白神芒,顺着他的胸膛豁口一斩而过!
咔嚓!
一道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座大殿。
太上老子猛地将手抽出。
他的掌心之中,死死攥着一条不断扭曲挣扎的紫金小龙。
那小龙身上布满了倒刺与锁链,赫然便是鸿蒙紫气的实体!
而在太上老子的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触目惊心,金色的元神神髓不断往外喷涌。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这一瞬间发生蜕变。
原本缠绕在道体周围的天道枷锁,轰然碎裂成漫天光雨。
一股纯粹到了极致、完全超脱于洪荒秩序之外的古老威压,自这具残破的身躯中狂暴苏醒!
半步不朽,肉身重铸,道心圆满!
“鸿钧老道,你的狗链子,贫道还给你!”
太上老子面露癫狂之色,五指猛然合拢!
砰!
那道被无数洪荒修士视为证道唯一希望的鸿蒙紫气,竟被他当着鸿钧的面,生生捏爆成了漫天紫光!
狂暴的紫气乱流席卷大殿。
太上老子借着这股剧痛与反震之力,手中的青木扁拐高高举起,体内的极道本源如同汪洋大海般倾泻而出。
“今日方知我是我!”
“吃贫道这一拐!!”
青木扁拐裹挟着整整一个前纪元的寂灭伟力,撕裂天道巨手,笔直砸向了九重云台上的鸿钧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