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晒得柏油路面直冒油。
林寒站在路边,没急着打车。
他摸了摸口袋。
兜里比脸还干净。
那六十万“奖金”只是空头支票,现在的他,连坐公交都得算计一下是不是该刷卡。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不管晚上是鸿门宴还是阎王殿,总得先填饱肚子。
还有,得准备点“礼物”。
城西化工厂那种地方,只有傻子才会赤手空拳去讲道理。
林寒转身钻进地铁站,目标明确——南城“鬼市”。
哪怕是大白天,南城那片老旧棚户区也透着股阴森气。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黑市古玩集散地,真假混杂,鱼龙混杂,也是销赃的好去处。
林寒压低帽檐,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发霉的巷弄。
以前跟着师父学手艺时,没少来这儿淘换修复用的旧材料。
那个“鬼眼”既然能查到他的债务,说明对方势力不小,而且极有可能和古玩圈子沾边。
普通混混可不知道古玩修复师的含金量。
如果对方是冲着他的手艺来的,那今晚这局,就更有意思了。
他在一个摆满生锈铁器的地摊前蹲下。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歪在躺椅上抠脚丫子,看都没看林寒一眼。
“随便挑,不讲价。”
林寒没吭声。
双眼微阖,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玄瞳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样。
那些破铜烂铁表面的锈迹逐渐透明,露出内部的材质结构。
大部分都是工业废铁,毫无价值。
只有角落里,压在一堆旧扳手下面的一截断刃,隐隐散发着一股暗红色的气流。
煞气。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并在岁月沉淀中凝聚而成的凶煞之气。
虽然只有半截,只有巴掌长,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崩断的。
但林寒看得很清楚,这截断刃内部的金属纹理致密如水波,是标准的百炼钢。
甚至可能是明代锦衣卫专用的绣春刀残片。
“这块废铁怎么卖?”林寒随手拿起一个生锈的秤砣,另一只手假装不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截断刃。
“五十。”老头眼皮都没抬。
“十块。”
“成交。”
林寒丢下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抓起那截断刃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刚走出没几步,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那是断刃里的煞气。
换做普通人,长期接触这东西,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精神失常。
但在林寒手里,这是补品。
他一边走,一边引导那股暗红色的气流在体内游走,最终汇聚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指尖微微发胀,泛起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
吸收了这股煞气,他的“指如锥”就不再仅仅是物理攻击了。
这算是一张底牌。
……
夜色如墨。
城西化工厂废弃多年,早就成了野狗和老鼠的乐园。
几座巨大的冷却塔像沉默的巨兽,耸立在荒草丛中。
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寒站在大门口,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五十五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反常。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声音是从大门顶上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的,带着回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寒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玻璃渣和碎石。
“直走,进三号车间。”
广播像个幽灵向导,指引着他的路线。
三号车间以前是反应釜车间,空间巨大,此时里面亮着几盏昏暗的应急灯。
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方桌。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还有……
一个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装,长发凌乱,眼神惊恐。
林寒停下脚步。
有点意思。
绑架?
这剧情俗套得让他想笑。
“林先生,介绍一下。”
广播里的声音透着几分玩味,“这位是辉煌典当行的周经理,也就是你那三百万高利贷的经手人。”
林寒面无表情。
那个周经理呜呜直叫,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女人平时尖酸刻薄,逼债的时候比谁都凶,现在这副德行,倒是少见。
“桌上的箱子里,有六十万现金。”
“那是你的奖金。”
“但是……”
电子音顿了顿,“你想拿钱走人,得先玩个游戏。”
“看见那个红色的按钮了吗?”
林寒目光扫过,周经理的椅子扶手上,确实绑着一个简易的遥控装置,上面有个红色按钮。
“那是个定时炸弹的起爆器。”
“炸弹就在你脚下的这块地板下面。”
“但我做了个改装。”
“你只要在三分钟内,不用手触碰,也不用任何工具,就能解开她身上的绳子,炸弹就不会炸。”
“否则……砰!”
“祝你好运,倒计时开始。”
咔哒。
墙上的电子钟亮起红色的数字,开始倒数。
02:59。
周经理吓疯了,剧烈挣扎,椅子在地上蹭得吱吱作响。
林寒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手?不用工具?
解绳子?
这是在考他的眼力,还是在考他的念力?
或者,这就是个单纯的死局,想看他被炸上天?
不。
对方既然知道他是古玩修复师,考题肯定和这有关。
林寒眯起眼,玄瞳瞬间开启。
视线穿透了周经理身上的绳索。
那不是普通的麻绳。
是“捆仙索”的打法,一种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死结扣法,越挣扎越紧。
而且,绳子内部……
有一根极细的钢丝。
钢丝连着那个起爆器。
如果暴力破解,剪断绳子就会触发钢丝回弹,引爆炸弹。
如果用手解,人体静电或者微小的震动,也可能触发。
这就是个陷阱。
根本解不开。
真正的生路,不在绳子上。
林寒的目光下移,穿透水泥地面。
一米深的地下,确实埋着一堆雷管。
但线路……
那根红色的引爆线,并没有连接到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而是连接到了——门口的那个扩音喇叭的电源线上!
只要那个喇叭再次发出声音,哪怕是一声咳嗽,电流波动就会引爆雷管。
所谓的“三分钟”,所谓的“解绳子”,全是障眼法!
这不仅是试探,这是要杀人灭口。
或者是想看他在绝望中会有什么反应?
不,不对。
既然对方自称“鬼眼”,这种级别的试探太低级了。
林寒突然笑了。
他转身,并没有走向那个女人,而是走向了墙角的配电箱。
广播里的声音急了。
“你要干什么?还有两分钟!你想看着她死吗?”
林寒充耳不闻。
他走到配电箱前,抬起手。
食指弯曲。
那截断刃吸收的煞气在指尖疯狂涌动。
“噗!”
手指如同钻头一般,硬生生插进了厚重的铁皮配电箱盖。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硬度与力量的绝对压制。
他抓住里面的一把花花绿绿的电线,狠狠往外一拽。
滋啦!
火花四溅。
整个车间的灯瞬间熄灭。
那个还在倒计时的电子钟也黑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连着引爆器的广播喇叭,彻底哑火。
世界清静了。
黑暗中,林寒的声音幽幽响起。
“声音控制引爆,老套路了。”
“还有,别躲在二楼那个通风口后面看戏了。”
“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把你那六十万烧给你。”
一片死寂。
只有周经理粗重的喘息声。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二楼的黑暗处传来。
“精彩。”
“真是精彩。”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栏杆旁。
虽然看不清脸,但林寒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能一眼看穿声控引爆的线路,还能发现我的位置。”
黑衣人居高临下,“看来传言非虚,林家那双招子,真的传下来了。”
林寒心里咯噔一下。
林家?
他那个只会赌博喝酒的死鬼老爹,难道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从兜里摸出那根十块钱买来的烟(虽然他不抽烟,但这会儿需要装个样子),叼在嘴里。
“少废话。”
“钱呢?”
黑衣人轻笑一声,随手把手里的一样东西扔了下来。
林寒没接。
任由那东西掉在地上。
是个优盘。
“钱在卡里,卡在那个女人身上。”
黑衣人指了指周经理,“那优盘里,是你父亲当年欠债的真正明细。三千万?呵,你也太小看那些设局的人了。”
“那个姓周的女人,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这算是见面礼。”
“林寒,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黑衣人转身就想走。
“站住。”
林寒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
“我让你走了吗?”
黑衣人脚步一顿,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怎么?想留我吃饭?”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林寒指了指袖口刚才拽电线时蹭到的一点黑灰。
“得赔。”
话音未落。
林寒动了。
不是跑,是冲。
他在黑暗中如同一头猎豹,几步助跑,踩着那张方桌腾空而起,伸手抓住了二楼的栏杆底部。
手臂发力,整个人像违背重力一样翻身而上。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林寒这瘦弱的身板有这种爆发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反手就刺。
动作刁钻,又快又狠。
是个练家子。
林寒不退反进。
玄瞳之下,对方的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
匕首的轨迹、肌肉的发力点、呼吸的频率,全都清晰可见。
他侧头避开刀锋,右手食指再次探出。
还是那一招。
只不过这一次,指尖带着从断刃里吸来的煞气。
“叮!”
一声脆响。
林寒的手指点在了匕首的侧面。
精钢打造的匕首竟然被这一指震得脱手飞出,直接插进了旁边的水泥墙里,入墙三分。
黑衣人瞳孔猛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寒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胃部。
“呕——”
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成虾米,踉跄后退。
林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栏杆上,上半身悬空,下面就是五米高的水泥地。
“这就是你的实力?”
林寒声音冰冷,盯着黑衣人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面具下,是一双惊恐的眼睛。
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高高在上。
“你……你不是普通的修复师……”
黑衣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林寒手指微微收紧,煞气顺着对方的脖颈钻进去,让黑衣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重要的是,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主子。”
“想试探我,得加钱。”
“下次再拿这种低级游戏来恶心我,我就把这根手指头插进他的脑子里。”
说完,林寒手一松。
黑衣人直接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