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
狭小的后座空间里，萧红璃身上的冷冽香水味混合着皮革的陈旧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林寒靠在椅背上，双手虽然被特制的手铐锁住，手指却在膝盖上极其有韵律地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没人看得见，那缕从青铜鼎里顺出来的黑气，正顺着他的指尖，像一条贪吃的幼蛇，悄悄钻进手铐的锁孔里。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锁芯弹开了。
林寒并没有取下手铐，只是把大拇指从松动的卡扣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塞了回去。
这手铐材质特殊，但他刚才用透视眼扫过，里面掺杂了一种名为“镇灵石”的粉末，能抑制异能者的能量波动。
可惜。
这玩意儿对付普通异能者还行，对他体内那黑白两颗泾渭分明的珠子来说，简直就是隔靴搔痒。
黑色珠子甚至有点兴奋，想要把这手铐里的能量也给吸干。
“老实点。”
副驾驶座上的萧红璃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渣。
她正对着后视镜补妆？不，她在观察。
那双丹凤眼透过镜片的折射，死死盯着林寒的每一个微表情。
这个男人太镇定。
镇定得不像是一个刚卷入一级机密案件的嫌疑人，倒像是去赴宴的贵宾。
“萧组长，这车是不是该保养了？”
林寒突然开口，视线落在车顶的某个角落。
“减震系统老化，发动机噪音偏大，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后视镜，与萧红璃的视线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车底盘下面，好像多了一块不该有的东西。”
萧红璃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特殊调查组组长，她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
“停车！”
一声厉喝。
驾驶员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两道黑色的焦痕触目惊心。
还没等车停稳，萧红璃已经踹开车门，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顺势在地上一滚，直接滑到了车底。
三秒钟后。
她从车底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个正在闪烁红光的小方块。
c4。
还有五秒倒计时。
“跑！”
萧红璃把手里的东西用力甩向远处的绿化带，同时转身扑向警车后座，想要把林寒拽出来。
虽然这小子是个嫌疑人，但还没审完，绝不能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狠狠撞在车身上。
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裂纹，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萧红璃只觉得后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向车门。
就在她即将脸着地摔个毁容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温热。
“萧组长，下次扔炸弹这种粗活，还是交给男人比较好。”
烟尘散去。
林寒站在路边，身上的手铐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手指上转圈圈，像个不听话的玩具。
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上的t恤连个褶皱都没有。
萧红璃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一身风衣沾满了灰尘。
她盯着林寒手上那副已经报废的手铐，又看了看远处被炸出一个大坑的绿化带，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
她明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了身后。
否则，光是爆炸的冲击波，就足够震碎她的内脏。
“你干的？”
萧红璃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复杂。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寒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只是个修古董的，可能是祖师爷保佑吧。”
保佑个鬼！
萧红璃咬着后槽牙。
刚才那种能量波动，根本不是普通的异能者能做到的。
那种感觉，古老、苍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甚至比那个青铜鼎里的东西还要可怕。
“上车，换备用车辆。”
萧红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管这个林寒是什么人，今天必须把他带回基地。
而且，有人敢在她的车上装炸弹。
这说明，那个想掩盖真相的势力，已经急了。
……
省城北郊，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地下。
这里是特殊案件调查组的秘密基地——“第七局”。
电梯急速下坠，数字显示到了负三层。
“叮。”
金属门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大厅。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
林寒跟在萧红璃身后，那双泛着微弱金光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里的墙壁里，嵌满了高纯度的黑曜石。
专门用来隔绝灵气。
看来国家对这些超自然力量的研究，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组长，这就是那个……”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胖子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刚想说什么，被萧红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把他带到一号审讯室。”
萧红璃冷冷吩咐。
“最高级别防护。”
胖子哆嗦了一下，看向林寒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号审讯室？
那不是专门用来关押那些……怪物的吗？
审讯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特制的金属桌子，两把椅子。
四面墙壁都是单向玻璃。
林寒很自觉地坐下，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林寒，男，23岁。”
萧红璃把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孤儿，初中辍学，在古玩街混了八年。”
“除了坑蒙拐骗，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直到三天前。”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死死锁住林寒。
“你治好了魏家大小姐的病，拿到了三百万诊金。”
“你在古玩拍卖会上，一眼看穿了价值千万的赝品。”
“今天，你又在地下仓库，单枪匹马镇压了一级文物里的邪灵。”
萧红璃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别告诉我，这也是祖师爷教你的？”
林寒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面前的档案袋。
“萧组长，资料查得很细嘛。”
“不过，你漏掉了一点。”
“什么？”
“我欠了三千万。”
林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总会开发出一点潜力的，不是吗？”
“至于那些手段……”
他突然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在这个圈子里混，没点保命的本事，早就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比如……赵博士那个海外账户里的两千万美金。”
萧红璃眼神一凝。
赵博士是这次考古队的首席顾问，也是这次事故的主要负责人。
“你知道那是谁打进去的吗？”
林寒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是一个叫‘黑莲’的组织。”
听到“黑莲”两个字，萧红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这个名字，是绝密中的绝密！
就算是在第七局内部，也只有队长级别以上的人才有权限查阅。
一个混迹市井的小子，怎么可能知道？！
“别紧张。”
林寒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和萧组长做个交易。”
“交易？”
萧红璃冷笑。
“你现在是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就凭……”
林寒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个鼎里的东西，并没有死。”
“它只是被我暂时封印了。”
“如果你现在把我关起来，或者对我动粗……”
他摊开手，一脸无奈。
“那个封印最多还能维持十二个小时。”
“一旦破裂，整个省博物馆，甚至半个省城，都会变成死地。”
“到时候，这口锅，萧组长背得动吗？”
死寂。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红璃死死盯着林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一口古井。
“你在威胁我？”
“不，这是善意的提醒。”
林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顺来的黑色卡片，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而且，我觉得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比如，那个在你车底下装炸弹的人。”
萧红璃沉默了。
她必须承认，林寒说得对。
这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情报泄露，内鬼接应，再到刚才的暗杀。
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把所有人都笼罩进去。
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是撕开这张网的唯一利刃。
“你想怎么样？”
萧红璃终于松口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代表着谈判的开始。
“第一，帮我搞定那三千万的赌债。”
林寒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但那帮人很烦。”
“我可以让警方介入，扫黑除恶。”萧红璃点头。
“不不不。”
林寒摇摇手指。
“不是让你们去抓人，是让魏爷那个老家伙知道，我现在是你们的人。”
“借势，懂吗？”
“我要让他求着我不还钱。”
萧红璃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第二。”
林寒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要当第七局的特别顾问。”
“不可能！”
萧红璃断然拒绝。
“你知道那是……”
“年薪百万，有编制，还能报销差旅费的那种。”
林寒直接打断了她。
“而且，不受你们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我只负责解决你们搞不定的麻烦。”
“比如……你左边肩膀上的那个伤。”
萧红璃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捂住左肩。
那里有一道三年前留下的旧伤，是被一只变异的僵尸抓伤的。
尸毒早已深入骨髓，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这也是她这些年实力停滞不前的主要原因。
“你能看出来？”
萧红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光能看出来。”
林寒眼中金光一闪。
玄瞳开启。
在视线中，萧红璃左肩的经络里，盘踞着一团暗绿色的雾气，像附骨之疽一样吞噬着她的生机。
“我还能治。”
“只要三针。”
“我不光能拔除尸毒，还能帮你打通堵塞的经脉，让你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没有什么比恢复实力更有吸引力了。
萧红璃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看着林寒，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这个男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他手里的筹码，每一个都正好砸在她的软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