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有这些东西,却不会用,也是枉然。”老农把耙子扛回肩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失望,“这些东西,随便一件落在别人手里,都够开宗立派、称霸一方了。放在你身上,却是明珠暗投。以后出去也是被别人抢的命,不如今天就死在我手里算了。”
我被他这番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一边奋力挣扎着脚下那些还在不断生长的法则藤蔓,一边破口吐槽:“什么鬼?前面不是说接你九耙就通关吗?现在怎么又变成要让我死了?你堂堂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前辈,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你的耙子不会也是借的吧!”
老农对我的吐槽充耳不闻,扛着耙子站在那里,继续用那种看庄稼长势的眼神审视着我,语气不急不缓:“怀璧其罪。你身上这些宝物,随便哪一件都是此界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这把刀,这口锅,这只碗,这个瓢,这个盆,还有你体内那几股力量——若是放在当年,老夫二话不说,绝对给你抢了。”
他顿了顿,语气从感慨变成了毫不留情的批判,“可惜你却一直舍本求末。也许在别人眼中你是天才——年纪轻轻就领悟了这么多法则,掌握了这么多道韵。但在老夫眼中,你就是废材一个。你本就没有灵根和灵力,却学了那么多法则和道韵。法则和道韵是给修士用的,需要灵力驱动,需要灵根转化。你一个纯体修,靠什么去驱动它们?你体内那股吞噬之力虽然能转化灵气,但你自己想想,没有这股力量,你那些法则还能用吗?”
我浑身一震,他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插进了我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角落。是啊,我这一路走来,特别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感悟法则和道韵上——压缩法则、融合道韵、把法则和领域融为一体。可我唯一能用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力量,是我这具肉身体修的气血之力。我好像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本源给丢了。
法则和道韵固然重要,但它们对我来说应该是辅助,不是根本。根本是我这具肉身,是我体内那股纯粹的气血。
“你体内好像有了道种。老夫刚才在你运功抵抗时察觉到了一丝。”老农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批判少了几分,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外,“一个没有灵根的体修,能在体内凝聚出一缕道种的雏形,确实难得。但有用吗?你根本没有用本源来滋养它!道种要靠修士最本源的力量去浇灌,才能生根发芽。灵力修士用灵力去滋养,体修就该用气血之力去浇灌。你呢?你把气血之力全部用在强化肉身上,却任由道种在角落里自己发呆,它不枯死已经是奇迹了。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本源去滋养它,所以它在体内就是一个废的!”
这老农的一席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彻底点醒了我。好像我这一路走来,特别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疯狂地感悟法则和道韵,追求更强的攻击手段。可我唯一能用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力量——气血之力——我却基本上舍弃了,全部拿去追求法则和道韵了。如果不是身上有神魔之血、混沌龙神之力,还有《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和《太古巨神躯诀》这两门霸道功法,就凭我这具肉身,可能真的早就在战斗中被人打爆了。
我好像走入了歧途。
“如果我这关你过不去,你还是死在这里好了。免得出去丢人现眼,被别人嘲笑我千机阁放出去的闯关者是个舍本求末的废材。”老农把耙子从肩上放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认真的光芒。我想起《太古巨神躯诀》里面的总纲,本身就是一力破万法,以肉身硬撼天地法则,以气血之力代替灵力驱动一切。那些法则只是辅助,根本不是我的本源力量。我领悟再多的法则,但我先天不足啊——法则要用灵力驱动,如果我没有《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这门功法,我的法则可能都用不了。
这个老者不简单,他真的不简单。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农第三耙已经直接劈了下来。这一耙和前面两耙完全不同——耙齿上沾着的十几粒泥土在脱离耙齿的瞬间同时裂开,每一粒泥土都化作一枚蕴含着不同法则的种子。
裂开的泥土外壳崩碎后,露出了里面莹白如玉的种子本体,每一颗种子都在虚空中自行旋转,种子外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法则铭文。这数十枚法则种子精准地落入我周身各个方位,悬浮在我四周,将我整个人彻底包围。它们同时生根发芽,根系深深扎入虚空中,茎干疯狂生长,数十道藤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法则巨网,把我从脖子到脚底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次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只剩两颗眼珠子。
更可怕的是,这些藤蔓不是普通的缠绕。它们在生长过程中不断地吸收我体内外溢的气血之力作为养料,越吸越粗壮,与此同时它们还在生长过程中不断演化法则——每一根藤蔓都是一道独立的法则具象化。金之法则的藤蔓锋锐如刃,缠在我身上割得皮肤隐隐作痛;水之法则的藤蔓至柔至阴,无孔不入地渗透我的气血防御;土之法则的藤蔓厚重如山,压得我脊骨咯吱作响;火之法则的藤蔓灼热如烙铁,烫得皮肤滋滋冒烟;木之法则的藤蔓生生不息,每次我挣扎时便自行收紧一分。
还有风之法则、雷之法则、空间法则、时间法则,十几种法则藤蔓在我身上交织缠绕。这次全身都不能动了,连呼吸都被压得越来越困难。
我疯狂地催动混沌龙神魔血试图腐蚀这些藤蔓。神魔之力一碰到藤蔓便开始缓慢地侵蚀——但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腐蚀一层又长一层,生长速度远比腐蚀速度快。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如果不能找到破开这些藤蔓的办法,不用等九耙,我就要死在第三耙上了。破碗悬在头顶,碗底乌光漩涡转得嗡嗡作响,却只能一缕一缕地吸走藤蔓表面的法则碎片,藤蔓内部那股生命力纹丝不动。
破瓢的葫芦虚影死死抵住我腰侧几根正在往腹部蔓延的藤蔓,瓢口灰芒卷住藤蔓猛拽,但葫芦虚影的身形也在剧烈颤抖。破锅锅底的血焰纹路烧到炽白,但藤蔓实在太多太密,烧完一层立刻又长出一层。破盆的蛤蟆虚影已经撑得肚子鼓成了圆球,还在拼命吞食藤蔓上不断新生出来的枝叶。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不是之前那种可以靠功法硬扛、靠厨具硬挡的攻击,而是彻彻底底被压制的感觉——法则被克制,气血被吸收,四肢被锁死,连呼吸都在一点一点被剥夺。这个老农根本没有用全力,他只是随手耙了三下。
三耙,就把我逼到了生死边缘。这就是触碰了道种门槛的强者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化神级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