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扛着耙子,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从我头顶的破碗扫到胸口的破锅,从破锅扫到腰间的破瓢,又从破瓢扫到绕着我周身焦急乱飞的勺子。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比之前骂我是废材时还要恨铁不成钢。
“真是瞎了这些厨具了。它们以前的主人,可能都是用灵力来喂养它们,本身就带了一丝灵性。虽然现在残破不堪,灵性几乎磨灭殆尽,但那一丝根基还在。老夫活了这么久,什么神兵利器没见过?就你这些锅碗瓢盆,老夫一眼便能看出来——它们有灵性,而且是极高品阶的灵性。可惜啊可惜,你没有灵根和灵力,用它们就如隔靴搔痒。你每次催动它们,都是在用法则去强行驱动,就像一个不会用筷子的人,非要把筷子当成棍子来使——不是筷子不好,是人不会用。”
他把耙子拄在地上,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破碗:“这只碗,能吞噬法则碎片,但你每次都是在用法则驱动它的吞噬之力。它自己本来就懂怎么吞,你非要用法则告诉它怎么吞,这不是多此一举是什么?还有这口锅、这个瓢、这个盆,每一件都是好东西,它们本来就是靠本源之力炼化驱动的。你用对了本源,它们才能真正变成你的东西。你要找到你自己的本源来炼化它们,它们才能成为你真正的臂膀,而不是几件只会被动护主、偶尔装死的破烂。”
我浑身一震,比刚才被他用耙子劈中时震动得还要剧烈。本源,又是这两个字。刚才他说我用本源去滋养道种,现在又说我要用本源去炼化厨具。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小锤,反复敲在同一个点上。我才想起来——这些厨具确实从来不听我的话。它们不跟我神识契约,不听我呼唤,打架的时候偶尔灵光一闪,帮我挡完关键一击便继续装死,事后我怎么催动都没反应。以前我总觉得是它们太破了,破到连器灵都凝聚不出来。
现在我才明白,它们不是不能回应我,而是我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去沟通它们。它们是在自动护主,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有一丝残存的灵性——那丝灵性被炼制者用本源之力刻进了最深处。它们需要的是主人的本源之力来炼化、来滋养,而不是法则的强行催动。
我心里翻江倒海,但眼下最危险的还是那耙子。第
我咬紧牙关,做了一个决定——不管什么法则了,不管什么道韵了,这一耙我什么都不用,就用我的气血之力!那才是我最根本的东西,那才是我的本源!五脏神只从胸腹间走出,混沌龙神魔血在经脉中炸开,赤金神血、暗金魔血、混沌龙血三股力量不再尝试去驱动法则,而是全部倒灌进我自身的骨骼和肌肉,重新淬炼这具肉身。
我把巨神凝爆术催到极致,每一丝气血都被压缩到微不可察的极限然后瞬间引爆,再把血勇状态全开,周身气血如岩浆般奔涌,每一个毛孔都在喷薄着滚烫的血气。
这一次我没有去用法则驱动星辰刀,而是把所有的气血之力直接灌进刀身——就像我第一次在流云宗握住这把刀时那样,没有任何法则,没有任何道韵,只有纯粹的、想要用这把刀去保护同伴的意念。
星辰刀在我气血之力的灌注下,刀身上的九颗星辰符文竟然同时亮了起来,不再是冷冽的银芒,而是和我的气血共鸣后泛起的暗金与赤红交缠的光泽。
整套厨具在这一刻也终于有了变化——破碗不再嗡嗡直颤,而是极其安静地悬在我头顶,碗底的乌光漩涡缓缓旋转,不是被法则驱动,而是自发地与我的气血之力共鸣;破瓢的葫芦虚影不再死死抵住藤蔓,而是缩回瓢里,整个破瓢横在我腰侧,亮起和星辰刀一模一样的暗金赤红光晕;破锅不再被动地防御,锅底的血焰纹路直接烧成了一片和我的气血同源的赤金火海,把缠住我双腿的法则藤蔓烧得滋滋作响,这次藤蔓没有再长回来——它们根系上附着的那层法则外壳被这股纯粹的气血之火一层层剥离;破盆的蛤蟆虚影不再拼命吞食藤蔓,而是安安静静地蹲在盆底,从蛤蟆嘴里吐出一圈圈和我的气血频率完全一致的涟漪;盘子紧贴在我胸口,把从我心脏泵出的每一股气血波动都忠实地转化在星图上,为我标注出所有藤蔓最薄弱的节点。
我双手握刀,把所有的气血之力全部灌入这一刀,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法则藤网正面劈了上去。刀锋与藤网相撞的瞬间,整个演武场的空间都剧烈颤抖起来,那些在虚空中疯狂生长的法则藤蔓在接触到我刀锋上那股纯粹至极的气血之力时,竟像被开水烫过的蚯蚓一样剧烈抽搐起来,藤蔓表面那层法则外壳被我气血之力一层层剥离、撕碎、蒸发。
轰!藤网被我一刀劈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漫天断藤炸成细碎的法则残片。破碗碗底的漩涡自动膨胀,这次不再是用法则去吸法则,而是用与我共鸣的气血之力去炼化这些残片,吞噬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断藤还没来得及重新生长就被连根吸走。
破瓢瓢口的葫芦虚影重新探出,一口咬住那些试图重新扎根的法则种子,用我灌注进去的气血压强将它们一颗颗碾碎。
破锅锅底的血焰直接烧成了一片赤金色的气血火海,把那些还在空中飘浮的法则种子一颗接一颗地点燃。破盆的蛤蟆虚影张开大口,把那些被点燃的法则种子连灰烬一并吞入腹中,这次终于打了个极其沉闷的饱嗝,喉咙深处轰隆作响。
我终于挡住了第三耙,但也累得够呛。双臂的肌肉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崩裂了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双腿的骨骼在刚才那股冲击波中被震得咯咯作响,脚下的黄土被踩出一个深坑。
那老农拄着耙子,看着气喘吁吁却依然站在原地的我,又看了看我周身那些还在自行吸收法则碎片的厨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他可能没有想到,我能在第三耙生死存亡之间,这么快就领悟到用气血之力炼化厨具的门道,并且真的运用了出来。虽然只是最初级的共鸣,但对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体修来说,已经足够让他动容了。
“好。能接住三耙,你已经比前面那些废材强了。不过后面的六耙会更加艰难——老夫这九耙,一耙比一耙重,一耙比一耙深。”他重新把耙子扛回肩上,语气里的失望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认真,“你应该过不去了。但能死在老夫全力出手之下,也算你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