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星辰金鹏的左翅耷拉着,翅膀上的金色星辰纹路暗了将近一半,但那双黄金眼瞳里的光芒却比之前更亮了。像一头被真正激怒了的野兽,瞳孔缩成一道金色的竖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震得整个空间的灰色穹顶都在嗡嗡作响。
它要拼命了。
我也要拼命了。
五脏神在胸腹之间运转到了极限,五色光环连成一道完整的五行循环链。心火神的赤红光芒在经脉前端炸开提供爆发力,肾水神的深蓝光芒在经脉后端匀速输送保持续航,肝木神的青色光芒缠住每一根筋腱让柔韧度提到最高,肺金神的白色光芒覆在骨骼表面加固防御,脾土神的金黄光芒扎进丹田深处稳住根基。五色轮转,气血如潮,暗金色的光芒从我的每一个毛孔往外渗,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流动的罡膜。
星辰骨在体内炸开最后一批星蓝色光芒。骨髓里翻涌的星海之力被全部压榨出来,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骨骼内部亮得像装满了星辰的琉璃管子。风雷足在脚底下噼里啪啦地炸着紫金电弧,雷弧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膝盖,再从膝盖窜到腰胯,整个人像踩在两团会爆炸的闪电上面。
我双手握刀,刀身上的九颗星辰符文亮起了七颗。三道裂纹里的金光重新填满了缝隙。星辰刀的刀锋在暗金色气血的灌注下嗡嗡长鸣。
然后我朝那只星辰金鹏冲了过去。
这一次我没躲。风雷足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箭矢从地面弹射而起,刀锋在前,刀芒拖曳出一道三丈长的暗金尾迹。那只星辰金鹏也朝我俯冲下来,右翅收拢贴紧身体把风阻降到最低,喙尖对准我的面门——它的速度比我快,快将近两成。但我仰面迎着它冲上去的时候,胸膛里的五脏神同时炸开一声五色长鸣,把全身每一寸肌肉的潜能都逼了出来。
半空中两道人影交汇的瞬间,时间像被拉长了。
星辰金鹏的喙尖戳向我的胸口,我从右侧偏了半寸避开了要害,但喙尖还是扎穿了我的左肩。暗金色的血从肩头喷出去,那根金钩般的喙贯穿了我的肩胛骨,骨茬子扎进肉里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钻心的剧痛从左肩顺着脊骨灌入大脑,但我没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借着它喙尖卡在我骨头里的那一瞬间,我双手握刀从下往上撩进了它喙根和头骨连接的那道缝隙。
刀尖扎进去的触感跟之前不一样了。这次扎得准、扎得狠、扎进了那个我之前两次试探出来的薄弱点深处。暗金色的刀芒从刀锋灌入伤口,在它头骨根部炸开一道金色的裂缝。星辰金鹏的黄金眼瞳猛地一缩,巨翅拼命朝后扇想把我和刀一起甩飞——但我左肩被它喙尖钉着,它甩我我就跟着它走,刀尖在它头骨缝隙里绞了整整半圈。
那只巨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右翅横扫过来想把我从它喙上拍下去,翅面上残留的金色星辰纹路亮了几下。我右足在虚空中猛地一踏,风雷足炸出的紫金电弧把我的身体往上推了半尺,堪堪避开了那记翅膀横扫——翅尖从我脚底擦过去,靴底被罡风掀飞了半块。
我的身体在半空翻转了半圈,左肩还被钉在它喙尖上,骨头被贯穿的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我右手的刀借着身体翻转的惯性,从那道头骨缝隙里往外拔——刀锋从伤口里带出一蓬暗金色的鹏血,洒了我满脸满头。然后我翻转的身体借着风雷足第二踏的推力,整个人从那根喙尖上硬生生拔了出来。
左肩被喙尖带出去一块巴掌大的皮肉,暗金色的血喷涌如注,左臂垂着完全抬不起来了。五脏神里的心火神狂转红光拼命封堵伤口止血,但那股疼还是让我眼前发黑了一瞬。
但那只星辰金鹏也不比我好多少。
它头骨根部被我刀锋绞过的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暗金色的鹏血顺着喙根流到胸前羽毛上,把金色染成了斑驳的暗金色。那双黄金眼瞳里的光暗淡了两分,左翅还是耷拉着,右翅上的星辰纹路也灭了好几颗。头顶最后那十几颗未坠落的金色星辰摇摇欲坠,亮度只剩最初的三成了。
它悬停在半空,喘着粗气。我落回地面,单膝着地,右手撑着刀站住。左肩的血还在流,右肋那块被星辰碎屑燎过的皮肉焦黑一片,浑身上下暗金色的气血罡膜碎了八成以上,剩下两成薄得像随时要破的纸。
但我还站着。我的刀还握在手里。风雷足底下的紫金电弧虽然弱了不少,但还在噼啪地响。
我看着那只星辰金鹏。那只星辰金鹏也看着我。
谁都没有动。
但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波了。
我把星辰刀重新握紧。刀身上的九颗星辰符文只剩四颗还在发亮,三道裂纹里的金光稀薄了很多,刀锋上还沾着鹏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沿着刀脊往下淌。五脏神在胸腔里拼命运转最后一道五行大阵,五尊神只的光环同时暗淡了两分,但还在转。
……炒菜十八摸。我低声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但今天——这会儿——我什么都不管了。
炒菜十八摸,第一摸——切丝!
风雷足在脚底下猛地一踏。我整个人朝那只星辰金鹏冲上去,刀锋横在身前,暗金色的气血在刀面上铺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刀芒。冲到它身前三丈的时候我右脚一蹬往右侧偏移,刀锋从它耷拉的左翅根部切了过去——薄、匀、连绵不断,像拿菜刀切萝卜丝一样一刀接一刀叠着往前推。第一刀切开了两层残羽,第二刀切入皮下组织,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连绵不绝的刀光在它左翅根部连成一道暗金色的细线,把那块关节软组织的防御一层一层地剥开。
星辰金鹏拼命想甩开我,右翅横扫过来,头顶那几颗残余星辰也朝我砸了过来。但我不躲了,我迎着那颗坠落星辰上去——第二摸,颠勺!刀锋插进那颗坠落的金色星辰内部,手腕一翻往上一挑,整颗星辰被我的刀从中间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空间墙壁上炸成一蓬碎屑。
第三颗、第四颗星辰同时砸下来,我刀势一转接上第三摸,炝锅!暗金色的气血从刀锋炸出来,跟坠落星辰的金色火焰正面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目的光焰和热浪。我被那股冲击波推着往后退了三步,但右手顺势借力把刀尖带向了星辰金鹏的腹部——那道之前被我砍开的伤口还在,周围羽毛已经乱七八糟地翻卷着,露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第四摸——溜边!
刀锋贴着星辰金鹏腹部的羽毛边缘滑过去,从侧面切入伤口内部,刀尖在里面绞了一圈然后往外一带——暗金色的鹏血喷了我一脸。星辰金鹏疼得猛地一振翅,右翅上的星辰纹路刷地灭了最后几颗,整只巨鸟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一下。
剩下的十几颗残余星辰开始同时朝我坠落。金色流星雨再次倾泻,但这一次远没有第一次密集了,每一颗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我站在那片金色暴雨中间,风雷足在脚下连踏六响,身体在落星之间左闪右避,同时刀势不停地接上第五摸——收汁第六摸——勾芡第七摸——爆炒。
每一招都是三年来在灶台上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切菜的精细、颠勺的巧劲、炝锅的爆发力、溜边的分寸感、收汁的火候判断——全被我揉进了一把星辰刀里。暗金色的刀芒从各个角度咬住星辰金鹏的身体,左翅根部、腹部的旧伤口、右翅的边缘、尾巴、脚爪——十八招刀法在一口气之内全部打了出去。有的招只蹭掉了几片羽毛,有的招在旧伤口上撕开了一道更深的缝,有的招直接把它右翅上最后几颗星辰纹路给砍灭了。
最后我一记第十八摸——出勺,双手握刀从下往上撩出一道满月形的暗金刀弧,正面劈在了星辰金鹏的胸膛正中央。
刀锋没入它胸口的瞬间,那只巨鸟僵住了。黄金眼瞳里的光芒在一息之内从到到。头顶残余的金色星辰同时坠落下来摔在空间的地面上,炸成一地金色的光点,然后那些光点也慢慢暗淡了。星辰金鹏巨大的身体从半空中开始崩解——羽毛、血肉、骨骼、星辰纹路——一片一片地化作金色光尘飘散在空中。最后消失之前,它那双黄金眼瞳最后看了我一眼。
然后没了。
那只半步化神巅峰的星辰金鹏,化成了满天金色的光尘,散落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整个斗兽场一样的空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单膝跪地。
星辰刀插在地面上撑着我的身体。左肩被贯穿的伤口还在淌血,右肋的焦黑皮肉上冒着细烟,浑身上下暗金色的气血罡膜已经碎成了渣,连重新凝聚的力气都没有了。五脏神在胸腔里疯狂运转修补创伤,但速度比以前慢了一大半——刚才那套炒菜十八摸把本就不多的气血储备几乎榨干了。
我跪在那片金色光尘里喘了好一会儿。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带着闷痛,左肩的伤口每跳一下都像有针在里头扎。暗金色的血从肩头滴到地面上,把那些散落的光尘染成了暗金色的小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盏茶也可能一炷香——头顶那行幽蓝色的字重新浮现出来。
第一关:通关。
奖励结算中——
通关者本源特征检测中——
检测结果:气血本源。该类别不在天地本源法则谱系内。
替代方案:奖励五行本源晶核一枚。
那行字飘在我头顶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有气无力地仰着脑袋看完,然后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这破地方没有气血本源。从踏上这座山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天地之间没有气血法则这一说,我这辈子走的就不是寻常路,别人找本源法则凝结道种,我靠自己一身骨头肉打出道来。心里头早就做好了被这秘境耍的准备,可真当这行字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本源不在谱系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朝着头顶那行字竖了根手指头,你才不在谱系内呢。你全家都不在谱系内。
幽蓝色的字没理我,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空间正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升出来一块拳头大的五彩晶石。那晶石表面流转着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轮转交替不息,五行法则的气息浓郁到即使我没什么力气了也能闻出来——确确实实是纯正的五行本源晶核,品质比山下我挖的那些边角料强了何止百倍。
我伸手把那块五行晶石捞过来揣进怀里,先揣着回头再说。聊胜于无吧。我拍了拍怀里的晶石,好歹是块纯的五行本源,回去给五脏神当大餐也值了。
然后那行幽蓝色的字又闪了一下。
第二关:即将传送——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空。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比传送阵那次温和得多。我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力量托着往上升,眼前金色光尘褪去、灰色穹顶褪去、整片斗兽场空间从视野中抽离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灰白色虚无。
等我双脚重新踩实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孤零零的石台上。石台方圆三丈,边缘之外全是深不见底的灰白色虚空。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金木水火土阴阳吞噬尸煞虚空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把整座法则晶体山碾碎了撒进空气里。
我正琢磨着这关是要干嘛的——虚空里那行幽蓝色的字又浮现出来了。
第二关:神识本源试炼。
规则:抵御镇神魔音十八响。每响一重天。撑过十八响通关。
注:神识本源考验的是意识深处最本质的锚。与修为高低无关。
我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神识本源?神识还有本源?我修炼到现在神识从来就是个工具——探路、感知、操控、封禁——从来没听说过神识这玩意儿还能有。不是天地法则才有的东西吗?意识层面的玩意儿也算本源?
神识本源……我站在石台上嘀咕了一句,意思是我的神识本身还能挖出个根儿来?我神识的根儿是什么?是我在灶台上颠勺颠出来的肌肉记忆?还是我砍人砍多了砍出来的下意识反应?
没等我想明白,虚空里那些漂浮的法则纹路突然开始震动。
震动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汇聚到石台上方某一点凝聚成一团漩涡。法则纹路一层一层地叠加、压缩、成型——金木水火土阴阳吞噬尸煞虚空……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团灰蒙蒙的东西。
那团灰光膨胀到三丈高的时候开始凝形。先是轮廓——人形的,一个模糊的灰色人形轮廓站在石台正前方十丈远的虚空里。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越来越具体,衣着、甲胄、发冠慢慢浮现出来。
到最后,一个灰衣灰发、身披暗灰色甲胄、面目模糊的神魔形态站在虚空里,冷冷地俯视着我。它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不是气血——是纯粹的神识威压。那种神识浩瀚得像一片无边的海洋压在头顶,我七彩塔淬炼过的神识丝线在它的威压面前像一根细绳面对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