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怪盗基德的妻子?”
头上的布罩被拿走,黑羽千影眼睛被忽然射过来的光线刺痛,还没适应,下巴就被人掐住了,一种极其轻蔑令人不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下巴上那只手也移开了。
黑羽千影终于适应了光线,此刻她身处一个很大的房间,天花板很高,墙壁是裸露的石块,刷了白灰,但有些地方灰皮剥落了,露出下面的粗粝纹理。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墙,铁艺吊灯只是个摆设,真正的蜡烛放在角落,火苗被不知道风从哪里来的穿堂风带的微微倾斜。四个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男人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黑外套,黑裤子,黑皮鞋,里面的白衬衫只露出领口窄窄的一条白边。他们头上戴着黑色的宽檐帽子,其中有两个人鬓角垂着长长的卷发,闭目养神,没有看她一眼,说话的是一个没有鬓角的男人,但黑羽千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现在,我问,你答。”
带着浓厚中东口音的英语从黑羽千影耳边传来,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又想起自己现在拿的剧本,硬生生把头又扭了回去:“Y...yes!”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丈夫是怪盗基德的?”
第一个问题就打乱了黑羽千影原本的节奏,她咽了口唾沫,控制着自己的微表情道:“下葬的时候,日本的警察给我打了电话。”
这句是真话,因为中森银三确实在黑羽盗一下葬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但与问题结合就是答非所问,她原以为这种小手段可以瞒过这些人,直到那四个一身黑的男人其中一人说了句很简短的话,然后她左手小臂关节瞬间被折断!
“!”将近二十年没有受过这种伤,骤然到来的痛苦令黑羽千影惨叫出声,声音在石壁之间撞来撞去,尖锐,失控。她整个人往左边歪下去,被身后的雇佣兵一把拎住后领拽正。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她的左手小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挂在肘弯下面,手指痉挛着,不受控制地抽动。
“别耍小聪明,回答完整,你,在什么时候,知道他是怪盗基德,按照这个顺序说完整。”
黑羽千影的呼吸变成短促的抽气,每一次吸气都牵动断骨处的神经末梢。这伙人的狠辣超出了她的想象,只是耍了个小聪明就直接动手——不,是她错估了形式,一个小聪明就已经暴露出了她想要隐瞒的事实,再坚持那个说法只会吃更多苦。
“他追求我的时候就说过他是怪盗基德,但当时我没当回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结婚之后他又说了一次,还拿出了一些被他偷走的宝石,我这才相信。”
雇佣兵翻译问题:“你丈夫一般怎么处理赃物。”
“大部分都卖了,但我不知道渠道。”说到这里,黑羽千影停了一下,断臂的疼痛让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蜡黄,额角的汗珠沿着下颌滴下来,落在石板地面上。
“还有一部分被他收藏起来了,原本放在家里,但他假死之后,那些宝石我就再也没见过。”
——那些都在日本的家里,她八百年不回一次,当然没再见过。
四个念经人里,最年长的那位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石室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判决。
雇佣兵收到眼神:“你知道他当初是假死吗?”
“有怀疑,但他没有主动出现过,我就干脆当他真死了。”黑羽千影道:“最近几年在日本出现的那个一看就不是他。”
“他留给你了什么?”
“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留。”黑羽千影摇头,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因为每一次晃动都会牵扯到左臂:“真的什么都没留。他在那次魔术表演前带走了所有宝石,我想过偷偷偷卖,结果全都找不到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上抬高了一点,带着真实的怨气,把一个冲着钱结婚的浅薄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雇佣兵走到那四个念经人旁边,低声用希伯来语说了几句。最年长的那位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从帽檐下面露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后收回,低声说了几句话。
雇佣兵微微点头,走回黑羽千影身边:“你既然早就知道他是怪盗基德,那你丈夫假死前有没有和你提过他假死的原因?”
终于来了——黑羽千影瞳孔微缩,这是黑羽快斗在电话里和她商量好的,动物园既然能用怪盗基德的名义打以谢之光的主意,他们也可以借这些人的手挑起他们对这场私人展的举办人的怀疑。
“潘多拉。”
雇佣兵微微皱眉:“潘多拉?”
黑羽千影点头:“就是这个名字,他当年假死之前的忽然开始念叨这个,说那是一块特殊的宝石,但我问哪里特殊,他又不肯告诉我。”
“我不试图找他还有一个原因,”她用无助的眼神看了雇佣兵一眼:“他说,他在偷宝石的时候撞上了另一波人,在那之后,那个组织就一直在追杀他,潘多拉也是那群人的目标。”
“我和他......我本来更喜欢的就是他的钱,不管他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既然有人追杀他,那还是不要惹上麻烦的好,最好,他也别再来找我。”黑羽千影垂下眼眸:“我怕他会回来看孩子,就干脆把快斗送回了日本,也没有再结婚,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一张显示屏的投屏忽然出现在一面墙上,黑羽千影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的微表情一直被机器分析着。黑袍男人们看了一会儿显示仪,终于点了点头。
“关于追杀黑羽盗一的组织,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雇佣兵对黑羽千影道。
*
“敢威胁我,就要付出代价。”趴在银发杀手头发上的小蝙蝠展了展翅膀又迅速收回。
“你就不怕他们怀疑上白鲨,干脆不把以谢之光拿出来么?”琴酒还没换下那身西装,月光把西装暴徒凌厉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一半浸在月色中,一半没入阴影,高挺的鼻梁划出冷峭的弧线,嘴角却有了柔和的弧度。
“不,他们知道了,只会更期待地把以谢之光带过来,毕竟他们也很想知道怎么才能让‘圣光’恢复它在神手边的样子。不管是动物园还是基德,对于足够自信的人来说,都只是达到目的的过程。”
琴酒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容:“足够自信——你在说你自己么。”
小蝙蝠把下巴搭在琴酒额发上,舒适地闭上眼睛:“差不多?他们彼此防备的越紧,夹在其中的我分量就越重,穆斯塔法越需要我,就会越努力的培养我。大家虽然都很欣赏成年体,但还是会不自觉地对养成系更包容啊。”
“我真的对小泉红子的死很抱歉,让一个本来就传承困难的魔女失去徒弟,和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样残忍。所以,我可是真心想要拜师学艺,决定拿穆斯塔法当师父尊敬的。”
琴酒语气有些古怪:“你?尊敬?”
“那当然啦。”小蝙蝠慢条斯理地用小爪子给琴酒放松头皮:“当一个合格的徒弟,就是要把师父的全部都吸收干净,然后尊敬地给师父送终啊~”
“当徒弟,我可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