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ai?”坐在工作台前的男人惊讶地看向倚靠在门框上的赤井秀一。
“我还以为今天来的是做钻石的客人,没想到是你,随便坐吧。”
赤井秀一闻言也不客气,这个房间说是监狱,实际和地下工坊也差不了多少,摆得乱七八糟的长桌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男人,深棕色的卷发用一根皮绳扎在脑后。他穿着一件领口敞开的灰色囚服,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串着三颗极小的黑色石头。他手里正拿着一颗钻石,对着窗口的光看,嘴里哼着一首调子很怪的歌。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找你做钻石的客人?”赤井秀一顺手关上门:“米哈伊·科瓦奇。”
名叫米哈伊·科瓦奇的人放下钻石,转过头来。他的脸很窄,颧骨高,深褐色的眼睛像是能把人心里想的东西从眼睛里挖出来:“那可真是稀客了,你难道不知道找我做钻石的都有什么目的?”
“我要是不知道,当初也不会收到抓你的命令了。”赤井秀一坐到他对面,将准备好的文件推到米哈伊面前。
“以谢之光,四十二克拉,垫形切割,d色,VVS1,里面的荧光图案是北斗七星,这样的钻石我要做两颗,在十月三号之前做出来,开个价吧。”
米哈伊·科瓦奇入狱前曾伪造十二颗钻石,这十二颗钻石骗过了苏富比和佳士得,涉案金额超过两亿美金,如果不是同行举报,假钻石根本不会被发现——不,即便米哈伊已经入狱,他的伪造的钻石依旧能骗过90%的钻石鉴定师,作品一直被存放在FbI的仓库里不敢流出。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黑羽快斗一说出目的,赤井秀一就瞬间想到了这个人。
米哈伊冷了脸:“你把我送进这里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会无条件帮你一个忙。我们吉普赛人虽然有仇必报,但也信守承诺,你让我开价,是在侮辱我的诺言吗?”
当初想抓米哈伊的除了FbI还有很多想让他死的商人和黑帮,把他抓进这个关押特殊人才的监狱是唯一能够保住他性命的做法,为了回报当时还是实习探员的赤井秀一,米哈伊许下了未来会无条件帮赤井秀一一个忙的承诺。
赤井秀一一愣:“抱歉,我只是觉得完全免费的话你就太亏了。”
他的解释令米哈伊稍稍缓和了脸色,他低头去翻赤井秀一带来的文件:“别放心得太早,也不一定完全免费,如果你要做的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我手里的边角料就足够,那当然不需要收费,但如果你要做一些有特殊材质的钻石,如果不自带的话,我在这里可没办法凭空搓出来。”
米哈伊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参数表上,手指沿着数字一行一行划过去。看到最后那页传承历史的时候,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海法莱维?”
赤井秀一抬眼:“你知道这个家族?”
“听过一嘴,说他们家里藏着一颗国家级的藏品,不会就是这一颗吧?”米哈伊眼皮飞快上翻扫了赤井秀一一眼:“看来是的,这种钻石你要造假,还要造两颗......看来里面的事不少。这可不是一个FbI应该做的事。”
赤井秀一笑了笑:“我已经不是FbI了。”
米哈伊没有特别意外:“正常,我早就看出来你不会一直待在那里。FbI里的水不比外面的浅,如果当初第一个抓到我的人不是你,我今天的处境也会不同。”
赤井秀一没有隐瞒:“这件事背后的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可能会危及你的生命,如果只是为了当年的承诺,你不用非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米哈伊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用深褐色的眼睛盯了赤井秀一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深红色的布袋,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手掌覆在上面,闭上了眼。
赤井秀一:“你这是在?”
“占卜,只属于吉普赛人的占卜。”米哈伊闭上双眼:“我每次接活之前都会做一个占卜,祖先会告诉我这个活儿到底该不该接。”
赤井秀一没忍住嘴贱:“那十年前你接那个活儿的时候,祖先没告诉你做了会被同行举报吗?”
米哈伊没有睁眼:“就算不接那个活,我也早晚有一天会被盯上,我更倾向于相信那个活让我遇上了你。”
说着,他松开手掌,布袋口自动散开,十几颗像是鸟或者小动物的指骨的小骨头滚了出来,骨头上刻着极小的符号,赤井秀一认不出那是什么文字。
米哈伊这才睁眼,把骨头拢在手心,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段话。这段话音调很怪,有起有伏,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念完之后,他把骨头往桌面上一撒。
骨头散落在长桌上,米哈伊俯身去看,琥珀色的瞳孔在昏光里显得很亮。他的手指在骨头之间慢慢移动,把几颗拨到一起,又把几颗分开。
“怎么说?”赤井秀一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却表达出了一丝好奇。
“我看到了爱情。”米哈伊点着其中一枚鸟类翅骨:“你找我不是为了自己,是因为你爱的人。他......会飞?嗯......这应该是一个暗喻,可能暗示着你的爱人生性自由,轻易不肯安定。”
赤井秀一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摩挲:“你还能看到什么?”
“三颗骨头连成一条线。”米哈伊指着桌面上那三颗排列成直线的骨头,每颗上面都刻着不同的符号:“线是直的,没有断,说明这次计划的结局是顺利的,有风险但不多,参与计划的人没有性命之忧。”
赤井秀一松了口气,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米哈伊了。
“不过,我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米哈伊把旁边一颗骨头拨过来:“欺骗,隐瞒和背叛。”
这三个词汇莫名令赤井秀一感到一丝不适,但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对于白鲨来说,拉莱耶的行为确实符合这三个词语。
“迷雾,和藏在暗处的红光。”米哈伊把手放在骨头上,再次闭上双眼,鼻翼翕动,仿佛在嗅闻着什么:“我一般从不过问来找我的客人的目的,但我这次真的很好奇,祖先告诉我,如果我答应了你,我的其中一个作品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整个世界的进程。”
如果是曾经的赤井秀一,只会觉得这个吉普赛神棍在夸大其词,可现在,一想到拉莱耶未知的目的,他的脑海中那根名叫危机的线在跳动。
“造假,就说明对真品有渴求,我只能做到我的极致,剩下的要靠你那边的人完善。”米哈伊道:“根据占卜的结果,我相信你那边有人可以做到。还有,光是这些资料不够。”
赤井秀一压下心中那丝不安:“还需要什么?”
“第一,我需要真钻石的精确重量,小数点后四位。第二,底座的金属成分,最好有成分分析表。第三,荧光图案的精确形状,越精确越好,最好有紫外灯下的照片。第四——”
他稍稍顿了一下:“没有第四了,总得来说就是,如果要尽善尽美,你的人必须亲手摸到这颗钻石再把细节告诉我,如果连你们都摸不到实物,我技艺再高也做不出来能够以假乱真的仿品。”
赤井秀一点头:“好,等我拿到这些数据再来找你。”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米哈伊叫住了他:“Akai!”
赤井秀一回头:“怎么了?”
米哈伊举起以谢之光的图片:“古罗马人将这牛腿一样的七颗星辰成为Septem triones(七头牛),对于从古代就开始流浪的吉普赛人来说,星辰是路上的指引。”
“七颗星是七头牛,它们被一个看不见的牧人驱赶,绕着天上的钉子转,一圈一圈,永远不停。它们是轴线,代表的是旋转本身。”
“你可以把我的话当成一个吉普赛神棍的胡言乱语,但最好把一个吉普赛人的忠告记在心里。”
“——不要让这颗宝石落在心怀叵测的人手里,尤其是,知道该怎么用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