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缉私的大网一收，丹增法王的物资暗道被彻底掐断，前线的日子立刻紧了起来。
铁器、硫磺、箭杆补不上，僧兵和部族军的军械越打越少，连煮茶的茶叶都日渐稀缺。
丹增法王本就靠威逼裹挟着柴达木各部族联军，这下补给一紧，更是把手伸向了各部族的牛羊、粮草，今天征羊，明天征人，逼得各部族苦不堪言。
消息顺着暗线传回嘉峪关，都督府的军议上，众人反倒看到了破局的机会。
“丹增法王看着人多，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周凛指着舆图上柴达木盆地的部族标记，语气笃定。
“他本部僧兵也就三千，剩下六七千全是裹挟来的游牧部族。”
“这些人本来好好放着牧，被法王派兵强征来的，死了人、丢了牛羊，好处半分没捞着，心里早就怨声载道了。只是怕法王的僧兵报复，不敢反罢了。”
陆瞻也点头附和：“周将军说得是。属下查过，柴达木大小十几个部族，跟法王不是一条心。”
“都罗、克烈、乌图这几部，本来草场最大，被法王抢了一半，族里还死了不少人，积怨最深。”
“咱们要是能把这些部族拉过来，丹增的联军直接就散了一半。”
“话是这么说，可番子反复无常，能信吗？”
有武将迟疑，“万一诈降，反过来跟法王里应外合，咱们南线防线可就危险了。”
堂内一时议论纷纷，有支持招抚的，也有担心风险的。
何明风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案，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部族不是铁板一块。丹增法王靠的是刀枪威逼，咱们给的是安稳日子。谁好谁坏，部族族长心里算得清账。”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这不是赌，是阳谋。咱们开出条件，让他们自己选。”
“愿意归顺的，咱们以诚相待；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只要让丹增指挥不动各部族，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
“那大人，派谁去合适？” 陆瞻问，“得懂部族话，熟那边的规矩，还得能随机应变。”
何明风略一思索：“让王通去。他之前在肃州管互市，跟柴达木各部族打了好几年交道，人面熟，也懂他们的规矩。再带两个护卫，多带些茶叶、布匹、种子当礼物，诚意要足。”
“属下遵命。”
王通当即出列抱拳。
他本就是肃州本地人，常年跑互市，回鹘话、蒙古话都能说，跟不少部族族长都打过交道，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日天不亮，王通便带着两个随从，牵着三匹骆驼，驮着茶叶、粗布、菜籽和农具样品，往南边的柴达木盆地去了。
走了三日，才摸到都罗部族的牧地。
都罗部是柴达木东部的大部落，本来有三千多人，草场肥沃，牛羊成群。
自打丹增法王的势力往东扩，先是占了他们一半的冬季草场，后来征调族里的青壮去打仗，族长巴特尔的小儿子，才十六岁，就死在了攻打野马泉的路上。全族上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王通刚到牧地边缘，就被巡逻的部族骑兵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骑兵弯刀出鞘，语气警惕。
“兄弟别误会。” 王通笑着拱手，流利答道，“我是肃州来的商人，受大盛何大人之托，来见巴特尔族长，有要事相商。这是一点小礼物，给弟兄们喝茶。”
说着，他递过去两包茶叶。
巡逻的士兵掂了掂茶叶，脸色缓和了些。这些日子茶叶金贵得很，法王那边卡得严，想喝口茶都难。
“等着，我去禀报族长。”
没多会儿，巴特尔就派人来接他们了。
王通被领进族长的大帐，帐内生着牛粪火，铺着几张羊皮。
巴特尔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满脸风霜，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坐在主位上，也没起身，瓮声瓮气地问：“大盛的官儿，来找我干什么？我们就是放羊的，不掺和你们打仗的事。”
王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族长，我家何大人知道，都罗部受了丹增法王的委屈。草场被占，族人被杀，换谁心里都不痛快。我今天来，就是给族长指条安稳路。”
“安稳路？” 巴特尔嗤笑一声，“丹增法王的僧兵厉害得很，你们大盛能护着我们？别到时候你们打不过吐蕃，我们反倒落个背叛的罪名，死得更惨。”
这话直接，却也实在。
王通也不生气，笑着把骆驼上的礼物让人搬进来：“族长，这是我家大人的一点心意。两百斤好茶，五十匹粗布，还有菜籽、农具样品。先不说别的，您看看这些东西。”
茶叶、布匹一摆出来，帐里的几个长老眼睛都直了。
这些东西，往常互市就能买，自打南边打仗、法王卡着商路，早就成了稀罕物。
王通又拿出一张羊皮地图，指着沙州南边的一片草地道：“族长你看，这里是月牙泉牧场，水草比你们现在的草场还好。”
“只要都罗部愿意归顺大盛，迁到那儿去，这片草场就划给你们，永久放牧。沙州专门开部族榷场，你们的皮毛、牛羊，能直接换茶叶、布匹、农具，价格比以前互市还低一成。”
“官府还发种子、发农具，愿意定居种粮的，给地、免三年税。不愿意定居的，就接着放牧，盛军保证你们的安全，吐蕃人再也不敢来抢你们的牛羊、抓你们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巴特尔的眼睛：“要是族长愿意出兵帮着打丹增，战后缴获的牛羊、财物，都罗部分三成。何大人说了，说到做到，绝不欺瞒。”
帐里静了下来。
巴特尔和几个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动。
月牙泉的草场，他们早就听说过，是出了名的好地方。榷场低价换茶丝，更是实打实的好处。更重要的是，不用再受丹增法王的气，不用送族人去白白送死。
可风险也明摆着 —— 万一大盛打不过吐蕃，他们可就惨了。
“你说的好听，万一丹增法王打过来，你们盛军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