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老沉声问。
王通笑了笑：“长老忘了野马泉那一仗？三百吐蕃先锋，一个时辰就被我们打垮了，活着回去的没几个。”
“现在南线三隘十二烽都修好了，几万边军守着，丹增法王打过来，也得撞得头破血流。”
他又补了一句：“族长想想，小少爷是怎么没的？再跟着丹增，族里的青壮还得死多少？”
“草场还能剩多少？跟着大盛，至少能安安稳稳放羊，孩子能长大，牛羊能成群。哪条路好，族长心里算得清。”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巴特尔的痛处。
他想起小儿子冰冷的尸体，想起被抢走的草场，想起族里天天都有人抱怨，想起越来越重的赋税和征调。
再耗下去，都罗部早晚得被丹增耗光。
“好！” 巴特尔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信你们何大人一回！都罗部归顺大盛！明天我就召集族人，往东迁！”
“族长英明！” 王通拱手笑道，“我这就派人回去禀报何大人，提前安排草场和粮食，保证族人过去就有地方住、有饭吃。”
谈妥之后，王通没多留，当天就派随从回嘉峪关报信，自己留在都罗部，帮着安排迁徙的事。
巴特尔也是个干脆人，第二天就召集全族，宣布归顺大盛、东迁月牙泉。
族人们一开始还有顾虑，可一听说有好草场、低价茶、不用再去打仗，都欢呼起来。这些日子被法王压榨得太苦了，能过安稳日子，谁愿意颠沛流离、提心吊胆？
收拾了两天，全族两千多人，赶着牛羊，驮着帐篷家当，浩浩荡荡往东走。
走了五天，终于到了月牙泉牧场。
周凛早就安排好了人，提前搭了几十顶帐篷，运了一批粮食、种子和农具。草场也划好了，水草丰美，比他们以前的冬季草场还好。
巴特尔站在草场上，看着绿油油的牧草，看着族人脸上的笑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何大人真是信人啊。” 他握着前来接应的赵定山的手，连连道谢，“以后都罗部，就跟着大盛了。丹增要是敢来，我们部族的骑兵，第一个冲上去！”
赵定山笑着拍他肩膀：“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好好放牧，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都罗部归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柴达木各部族。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说 “大盛哪有那么好心，肯定是骗过去当炮灰”。可后来有部族偷偷派人去月牙泉看，回来都说：都罗部真的分到了好草场，官府真的发了种子农具，榷场换茶叶真的便宜。
而且，都罗部的青壮不用去打仗，每天就是放牧羊群，日子比以前安稳十倍。
这下，其他部族都动了心。
最先熬不住的是克烈部。
克烈部小，只有一千多人，草场本来就差，被丹增法王征走了两百青壮，死了一半，牛羊也被征走了三分之一，眼看就过不下去了。
族长带着几个长老，亲自跑到沙州，求见何明风，说愿意归顺。
何明风亲自接见了他们，依旧按之前的条件，划了草场，发了种子粮食，还派医官给他们族里的病人看病。
克烈部一归顺，剩下的部族更坐不住了。
乌图部、巴彦部、脱里部…… 短短半个月，先后有七个部族带着族人东迁，归顺大盛。加起来近万人，能出战的骑兵就有两千多。
还有几个部族在观望，虽然没归顺，可也不听丹增法王的调遣了。
法王派人来征粮征兵，他们就装病、哭穷，磨磨蹭蹭，就是不出人不出粮。
丹增法王的联军，本来近万人，没打几场硬仗，就散了快一半。
消息传到吐蕃大营，丹增法王气得差点砸了法座。
“一群叛徒！该死！” 他指着下面的部族首领，厉声喝骂，“本王待他们不薄，他们居然敢背叛本王，投奔盛军！”
下面几个还没走的部族首领，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心里也犯嘀咕：人家归顺了大盛，有好草场、有低价茶，不用打仗死人，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跟着法王呢？天天征粮征兵，打了胜仗好处都是法王的，打输了死的都是自己人。换谁，都知道怎么选。
“法王，要不…… 咱们发兵去打都罗部？把他们抢回来！” 一个僧兵将领请战，“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其他人都敢反了！”
“不可！” 另一个将领连忙反对，“盛军在沙州南边布了防，咱们去打都罗部，盛军肯定会伏击。万一有埋伏，得不偿失啊！”
丹增法王脸色铁青，在帐里踱来踱去。
他当然想收拾都罗部，杀鸡儆猴。可他也知道，盛军的防线就在沙州以南，三隘十二烽连成一片，防守严密。自己贸然出击，说不定就中了埋伏。
可就这么看着部族一个个倒向大盛，联军越来越少，也不是办法。
“传我命令！” 他停下脚步，阴沉着脸，“剩下的部族，每部再加征三百只羊、五十名骑兵！三日之内必须交齐！谁敢不交，按背叛论处！”
他想靠高压稳住局面，可没想到，这道命令一下，反倒逼得更多部族心生异心。
本来还在观望的部族，一听又要加征，都寒了心。
“还加征？再征，族人都得饿死！”
“跟着法王没活路，还不如投奔大盛去！”
“就是！人家都罗部现在日子多好，咱们在这儿等死吗？”
私底下，议论声越来越多。又有两个小部族，连夜带着族人往东跑，投奔盛军去了。
嘉峪关都督府里，何明风听着王通的禀报，脸上露出笑意。
“七个部族归顺，还有两个在路上。丹增的联军，现在也就剩五千来人，还大半是观望的。” 王通笑着道，“大人这招真高，不用打仗，就把他的联军拆得七零八落。”
陆瞻也感慨：“以前总觉得打仗靠刀枪，现在才知道，人心才是最厉害的。咱们给点安稳日子，比法王的刀枪管用多了。”
何明风走到舆图前，看着南边不断归附的部族标记，缓缓道：“游牧部族，求的就是个安稳温饱。丹增靠威逼，咱们靠安抚。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吩咐道：“归顺的部族，一定要安置好。草场、种子、农具，该给的不能少。医官多派几个过去，帮着看看病。榷场对他们再优惠点，让他们实实在在尝到甜头。”
“是，属下记住了。” 王通躬身应道。
“还有，” 何明风又道，“归顺的部族骑兵，愿意从军的，单独编队，由他们自己的首领管，咱们派军官协训。愿意助战的，战后论功行赏，绝不亏待。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好好放牧就行。”
这一点很重要，不强逼，不吞并，让部族放心。
消息传回去，归顺的部族更安心了。本来还怕被当成炮灰，现在一看，盛军不仅不强迫他们打仗，还管他们的日子，个个都念着何大人的好。
不少部族的青壮主动请缨，说愿意出兵打丹增，报草场被抢、族人被杀的仇。
两千多部族骑兵，加上盛军的边军，南线的兵力不仅没少，反倒更充足了。
丹增法王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部族越来越少，兵力越来越弱，粮草也越来越紧张。想打，盛军防线牢固，没把握；想退，又不甘心，怕退了之后，部族跑得更多，自己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生卡在了柴达木东部，进退两难。
而这一切，都在何明风的预料之中。
“丹增现在就是困兽。” 军议上，何明风对众将道，“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咱们不急，接着耗着。一边安置归顺部族，一边加固防线，等他自己熬不住了，自然会冒进。到时候，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候。”
众人纷纷点头。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没动一刀一枪，没损一兵一卒，就拆了丹增法王的大半联军，还得了数千部众、两千骑兵，稳稳占了人心的上风。
这不是运气，是实实在在的阳谋。
你靠刀枪逼人卖命，我给人安稳日子；你搜刮压榨，我让利安抚。
人心所向，从来都是比刀枪更坚固的防线。
而这场分化部族的棋局，只是南线大战的前奏。
等丹增法王反应过来时，他早已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境地，等待他的，将是盛军更凌厉的反击。